追蹤
補天織夢 臨芳繪影
關於部落格
最後一句別離,也聽不見。
  • 328147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2

    今日人氣

    61

    追蹤人氣

[軍兵] Endless Road - 靈魂歸處

夕陽就掛在山頂盡頭處,染紅了那條回家的上坡路。 鐵驌求衣走在前方,負手在身後,朝著家門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,他就跟在老大仔身邊打轉,繞啊繞的,活像隻路過討食的小貓,好幾次還差點絆到對方的腳。 鐵驌求衣被他鬧得沒辦法,伸手過來壓著他後頸,「好好走路,別胡鬧!」 成功拔了獅子毛,他抱著酒瓶開懷笑著,覺得這條路上的風景都鮮亮了起來。 只是來到山頂,卻沒找到他們的家,路的盡頭,染紅天空的不是夕陽,而是紛飛的戰火。山下不是和平的市集悠閒的碼頭,而是來去的機甲和船艦,碎裂的建築冒著黑煙、火花四濺。 鐵驌求衣一轉身,已換了一身軍長制服,漆黑的披風在身後隨風翻湧。 背著光,軍長的聲音低沉、目光灼灼。 「副軍長,記住我說的話。」 「守護好帝國!」 說著頭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去,他抬腿要追,腳下的道路卻轉眼分崩離析,鐵驌求衣的背影就這麼和山下的戰場一起崩塌了、往下墜落-- 「老大--!」 風逍遙從夢魘中掙扎著醒來,差點從床上滾下來,他驚魂未定的粗喘著氣,發現身上沾滿血污的衣服已被換下,此時穿的是一種材質特殊、柔軟輕薄的病人服。 「這裡是……?」溼潤的空氣、游離的能量,比帝國均標偏低的重力,還有蚌殼床、珊瑚屏風這些獨特的建築裝飾,都是在記憶裡曾經見過的場景。 「……海境?」 過度耗用精神力造成的頭痛襲來,讓他差點又一頭栽回床上,呲牙咧嘴的忍過刺痛之後,才勉強站直了身子。 不曉得到底是昏睡了幾天,渾身的骨頭都不對勁。 推開門,門上串著貝殼和珍珠的風鈴發出清脆聲響,守在外頭的巧靈和修儒聞聲回頭,連忙飛奔過來。 「風逍遙大哥!你醒了!」兩人撲上來扶著他,你一言我一語的訴說著他昏迷有多久、讓人有多擔心。 「修儒、巧靈……。」他輕吁一口氣,伸手抱了抱他們倆,「太好了你們沒事……。」 「對不起……。」少年自責的道:「要是我的記憶有完全恢復就好了,至少就能徹底幫你治好精神力的後遺症。」 「反正多睡幾覺就恢復了嘛。」風逍遙不以為意的拍拍他的頭,眼神朝著他們身後四處張望,卻不見鐵驌求衣的身影,他睡了這麼久,老大的傷比他更重,大概是還在隔壁間躺吧? 「老大呢?」 兩人互看一眼,竟是雙雙避開他的眼神、低頭不語。 風逍遙的心頓時懸了起來,無視兩人的勸阻,他往外跑去,在門口差點和突然冒出來的龍子撞上。 「哇哇哇哪來的冒失鬼……啊!你醒了!」夢虯孫嘴裡啃著仙貝,抱了滿手的零食餅乾,差點就被風逍遙撞散了。 「是你……老大呢?」 風逍遙連忙揪住他,問:「就是……跟我一起來的,剩下那個人呢?」 「啊?你說你背回來的那具……。」話還沒說完,就被人從背後摀了嘴拖走,欲星移從他身後冒出,面帶從容的微笑,對著滿臉不安的風逍遙道:「想見鐵驌求衣,就跟我來。」 海境風格的造景十分有特色,來過一次便會大開眼界。 整棟建築是奇特的螺旋造型,是真正建構在螺形生物遺骸之上,光線從細緻的孔洞一一透進,因為大氣層的特殊成份,恆星光源折射後造成的色彩和光線的跳動,使得此地有如身置於海底世界、童話一般的場景。 可惜風逍遙此時完全無心欣賞。 跟在欲星移身後,走到建築的下層,另外一間隱蔽的病房,欲星移替他開了門,示意他自己進去。 房間正中央裡擺著一台醫療艙,此時亮著刺眼的紅燈。 他僵在原地好一會,不可置信的看著欲星移,直到對方朝他點頭,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離了一般,跌跌撞撞的走到醫療艙跟前。 躺在其中毫無動靜的軀體,渾身衣裳幾乎是被鮮血浸過一般的慘烈,雙眼緊閉、唇無血色,臉上泛著蒼白的青灰。 只看了一眼,就瞬間模糊了視線。 「怎麼……可能……。」 --不是逃出來了嗎?他都好好的,老大怎麼會有事? 風逍遙重重地跪了下來。 撫上透明艙體的手指顫抖得無法控制,從喉間洶湧而上酸意幾乎讓他喘不過氣,睜大了眼一眨也不眨的似乎想看清楚現實,卻只能讓眼前更為模糊。 「你這模樣,差點要讓我以為,老二沒告訴過你,他的秘密。」 他愕然轉頭,臉上未乾的淚珠差點沿著臉龐甩出去。 --軍長的秘密……墨核! 「對了,還有墨核在……。」他站起身,擦去臉上的淚痕,強自冷靜下來的聲音還隱隱顫抖,「他的墨核呢?」 「很遺憾。」欲星移似乎對打擊別人樂此不疲,雙手一攤,「碎了。」 風逍遙一瞬間差點又要再次跪下來。 「不過……。」看著他一臉搖搖欲墜要崩潰的模樣,大概是怕老二回來之後會來找他算帳,欲星移沒再賣關子而是接著解釋,「他的第二顆墨核應該還沒被毀壞。」 只是在哪裡,沒有人知道。 風逍遙楞楞地望著他半晌,終於是冷靜下來了。墨核的事情他知道得很清楚,好歹忘今焉還是他親手殺的,只是看著眼前躺在醫療艙裡毫無生命跡象的男人,衝擊實在太大,一時之間無法接受,自然也不會想起這件事情。 --墨核不毀,剝離軀體之後,只要再植入下一個沒有意識的軀體,就能夠死而復生。 他深深吐了口氣,眨了眨發紅的眼,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了點,「魚仔啊,你對這些很清楚,從你對他稱呼來看,你也是墨家的人?」 「九算排行第三。」欲星移輕描淡寫的應了,隨即轉移話題,「追殺他的人很清楚墨核的特性,你們必定是歷經了長途的奔襲和接連的消耗,才能把墨核的能量全數用罄。」 這才是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地方,「是誰,要對他動手?」 「我只知道,最後暗算我們的東西,是斷雲石。」 --是老五跟雁王。 欲星移的臉色一下凝重了起來。 海境雖然在魔世戰爭結束之後就對外封閉,但多少都還是有眼線留在在聯邦和帝國探聽消息,只是近來數月卻音訊全無,卻不曉得外界發生了如此多的變故。 「你知道我們的仇人是誰?」 「是知道,但我不建議你直接去報仇。」他抬起頭,看了神色沈重的風逍遙一眼,只能出言安慰:「墨家九算,從不安排退路的局,依照老二的個性,雖然事情最後變成這樣可能超出他的掌握,但也未必沒有任何準備。」 「希望如此。」風逍遙低頭看著醫療艙裡那張熟悉此時卻蒼白的臉,那雙不會再睜開的眼,緊緊握起拳頭,咬牙道:「反正,他要玩這麼大,我還能怎麼樣?」 這筆賬可大了,老大你等著我……慢慢跟你算!     ※    ※    ※ 巧靈身上的傳送陣法在接連兩次傳送之後幾乎耗盡,好在海境不像地門那樣、總是將所有負面意識能量吸收走,能量的耗損相對之下小了許多,靠著和龍子合作、每天照三餐嚇唬右文丞,幾天之內便累積起足夠再開啟傳送陣的能量。 臨走之前小姑娘猶豫的拉著風逍遙的衣袖,歪頭問:「真的不用我送你們回帝國?」 風逍遙摸摸她的頭,「不了,要是再害妳回不了家,那我的罪過就大了!」 巧靈眨眨眼,朝他露齒一笑,隨即又低落下來,「軍長的事……抱歉,沒來得及……。」 「不怪妳,我們反而還要謝謝妳。」風逍遙蹲下身和小姑娘齊高,四目相視、眼神真摯,「要是沒有妳,我們早就都死在那裡。回家要乖乖的,別再亂跑了啊!」 「嗯!」小姑娘伸手抱了他一下,趁著他一個不注意飛快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,然後轉身跑進畫好的傳送陣裡、朝他揮揮手。 能量充滿的時候,七、八歲的小蘿莉一瞬間變成十五六歲的少女,歡快的朝他送了個飛吻。 「逍遙叔,比起來我還是喜歡叫你哥哥!謝謝你!再見!」 「……。」風逍遙扯起的嘴角僵在那,一瞬間有了被風吹雷劈過後的感受。 少女被能量的光芒覆蓋,轉瞬消失,而欲星移的聲音在後面涼涼地響起,「真可惜,沒錄下來。」 「錄下來給鬼看啊?」風逍遙站起身,手插在口袋裡,無奈的轉過身,真是的,一個一個都向白日無跡看齊,什麼不學盡八卦,明明魔世戰爭那時和他並肩作戰的師相不是這種人啊! 「老二的……身體,你打算怎麼辦。」 「無法在原本的軀體上復活嗎?」 「比起復活這個字眼,我覺得安裝跟卸載比較適合。」 「好啦好啦隨便你們這群非人類!」暴躁得馬尾都要炸了。 「很遺憾,那具身體已經死了,墨核是無法安裝在死人身上的。」 雖然知道了還有再見到老大的可能,但是聽到這樣的字眼還是無可避免的心中一痛,他揉揉眼,將湧到眼眶的酸意壓了回去,仰頭道:「既然只是個不重要的身體,那就丟了餵魚吧!」 「……海境的魚不吃這種東西。」 「哈……。」軍長你的同修這麼嫌棄你你知道嗎? 「師相師相!不好了!」右文丞驚慌失措的跑來,「龍涎口……龍涎口通道的封印壞了!龍子偷跑出去、太子也偷跑出去了!」 「……跑了就算了。」一家子不省心的小鬼,本來也沒指望關在家裡關多久。 「但是王上……。」青年文官差點沒放聲大哭,「王上也溜了啊!」 「……。」溫文儒雅的鱗族師相臉上,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     ※    ※    ※ 海境與聯邦的隱藏通道另一端,位處於聯邦偏遠的一個鄉下小星球,很不巧的剛好在地門擴張的方向。 俏如來與無情葬月進入雙王骨開啟的隨機通道之後,正好落在這個星球的偏遠小山村,靠得便是當初風華絕代曾經被無情葬月使用過的微妙聯繫。 當時金雷村已經完全淪陷,地門的鐘聲對本就和平的小山村幾乎毫無影響,人們依舊過著安祥和樂的生活,只除了日漸被建築起的高塔。 唯一不受鐘聲影響的非人類玄狐,便是風華絕代的命定主人。 他發現了其中的違和之處--玄狐來自魔世,村裡的人雖然接納他,但卻多少帶著畏懼,而不是如今這種慈光普照的全盤接受。 不能傷害這裡的居民,更不願他們被鐘聲控制,於是這裡已經維持了很長一段村民建塔、玄狐拆塔的循環遊戲中,地門派來的人打不過他,洗腦又洗不掉,要不是大智慧系統忙著控制中樞,就差沒親自來單挑了。 直到俏如來和無情葬月的到來,終於打破了這個死循環。 只是集齊三樣王骨開啟的滅卻之陣,不但撤去了地門佈下的能量陣法,連帶海境的通道封印都受到影響。 發現地門擴張的方向即將波及海境,加上一家老小都逃家了,欲星移無法再坐視下去,便親自前往聯邦,同行的自然還有滯留海境的風逍遙和修儒。 但彼時無情葬月和俏如來已經先後離去。 半個月後,風逍遙終於輾轉回到帝國,當時地門決定收縮戰線、將天護召回地門中樞。王上在樂園星撲了空,為了救回狼主,決定率軍親征,鐵軍衛隨之壓陣,由風逍遙繼任軍長一職。 他一直不去想,鐵驌求衣所留的後手是什麼,反正老大若是真的這麼厲害要作死,就會自己算好復生的時機,他很忙,沒那麼多閒工夫去幫他煩惱! 雖然風軍長表現得十分沉穩淡定,鐵軍衛上下也沒有半點軍心浮動的氣息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酒窖裡的風月無邊正在以危險的速度消耗下去。 終於有一天,聯絡官……那個疑似白日無跡的沒鬍子小白臉,帶著一個少年秘密登上百戰勝號,來到他的面前。 隨著他們抵達的,還有一具醫療維生艙,上面的符號十分熟悉,和當初在水月同天發現的醫療艙一模一樣。 「你就是風中捉刀?」少年問。 「啊……?」風逍遙楞楞地看著眼前的高馬尾少年,一時沒能反應過來,莫非軍長換了殼子學他綁馬尾?這是什麼惡趣味? 「墨雪不沾衣,鐵驌求衣的弟子。」他清了清喉嚨,「代師轉交……他的新機殼。」 「機……殼……。」風逍遙抽搐著嘴角,強壓下吐槽的欲望,順著他的目光,移向少年身後的醫療艙。 「他說,養了你這麼多年。」少年的聲音很平淡,像是在照課本朗誦般的轉達:「這一次,換你來把他養大。」 醫療艙裡躺著一個少年版的軍長,年紀十分輕,大概不到二十歲,臉色紅潤、呼吸平緩,但卻沒有半點要醒過來的樣子。 --這是想玩誰啊? --養大什麼?你怎麼不乾脆弄個嬰兒來算了? 「你在開玩笑吧?一定是開玩笑的!今天不是愚人節啊!」 風逍遙差點沒暴走,來回繞著醫療艙好幾圈,連捕風都化出來想把醫療艙劈成兩半了,可惜聯絡官相當不配合,沒有撲上來攔住他,而是和少年一起站在旁邊納涼看好戲。 --砍啊快砍啊怎麼不砍?我們等著看呢! 他深呼吸好幾口氣,才勉強冷靜下來,轉頭問兩人:「老大準備的新身體在這裡,他的核心呢?」 「我以為你會知道。」聯絡官聳聳肩,「別看我,我只知道怎麼安裝回去。」 從上次在忘今焉手下詐死退居幕後之後,軍長就安排他去忙這件事了,看來是九算一一浮上檯面之後就做下準備了。 更何況,還有這個藏了十幾年的克隆體……。 兩人看向墨雪,而少年則把視線轉向醫療艙,臉上寫著:別問我,我就知道顧這東西。 很好,果然是安排縝密行事滴水不漏的九算,把自己攸關性命的部份成三份,但最重要的核心呢?總不會泡在哪罐風月無邊裡面讓他順口喝下肚了吧? 「冷靜點。」沒鬍子小白臉撇撇嘴,「仔細回想軍長交代過你什麼東西。」 少年也點頭:「除了你,師父不可能把性命交給別人。」 「我……。」風逍遙抓著頭髮,他知道軍長對他們的信任,但是一半的靈魂、第二條命這麼重要的東西,放在他身上就不怕他哪天隨手弄丟了?怎麼看都還是鎖在王宮藏寶庫裡最保險啊! 「難道他是不會交給王上嗎?」 --王很強,你會讓他碰你的後頸嗎? 那天在頂樓的對話突然就這麼從腦海裡跳出來,壓在他後頸溫熱的手,讓他無法再直視的熾烈眼神,總是隱含著深意的每一句話。 --我早就,把性命交托到你手上了。 --給你裝個自毀裝置,哪天精神力暴走就自動把你炸成碎片。 --核心,就在這裡。 「墨核有沒有可能……。」他艱澀的說著,一字一句,咬牙切齒,「藏在另一個活人的身上,身體裡?」 墨雪冷淡的表情上出現一絲波動,聯絡官則是一臉果然如此的扭曲模樣。 「我、擦、咧!」風逍遙表情扭曲的伸手摸向自己的後頸,「真的給我打晶片啊!」 難怪過去這些年不管他失蹤到哪裡,最先找到他的人都是鐵驌求衣。樂園星那次也是、和風花雪月那次也是,從空間通道逃離之後,也是落回鐵驌求衣身邊。 原來那所謂一半靈魂的牽繫,一直都在他身上。     ※    ※    ※ 從風逍遙的身上取出墨核之後,白日無跡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,百戰勝號都還沒開出西南星域,王族親衛的艦隊還在集結路上,聯絡官就來告知他鐵驌求衣醒了。 風逍遙鬆了一口氣,最近幾次會議裡看出王上的急躁,他沒什麼資歷,勸了幾次勸不住之後,差點都想發通訊去聯邦找外援了。 以前以為副軍長要參與政務已經夠煩人了,沒想到軍長更不是人當的,幸好他長得帥、兇起來還有幾分前任軍長的威嚴風範,才能勉強震住場子。 他根本沒空去多想換了備份墨核、換了機殼,重新復生後的鐵驌求衣,還是不是那個他熟悉的老大--從前相處的記憶還在嗎?有沒有什麼後遺症? 不會自尋煩惱向來是他最大的優點。 推門進房前,他甚至沒來得及搞清楚怎麼回事,直到看見坐在床上、那個年輕了幾十歲的縮小版老大,才楞在門口一動也不動。 「站在那邊做什麼?過來。」 --連聲音都嫩了這麼多。 站在他身後的墨雪將人往裡一推、關上門,十分上道的守在外頭。 風逍遙輕咳幾聲,收起情緒,臉上露出戲謔的表情,「唷,這哪裡來的未成年?這麼崇拜鐵軍衛,偷偷潛伏到百戰勝號,要來參軍嗎?」 說著一歪頭,在他身邊坐下,擠眉弄眼的上下打量,果然毫不意外的換來一句熟悉的輕斥。 「胡鬧。」 風逍遙臉上的笑一瞬間就消失了。 到這個時候,才真真正正感受到,過去那個寬厚的肩膀,獨有的氣息和體溫,指腹上的薄繭摩挲在臉上的觸感,甚至是喝斥他的聲音……。 那些熟悉的一切,真的不在了。 直到對方的手撫上他的臉、為他拭去淚痕,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。 「老大啊……。」他低下頭,將臉緩緩靠在少年的肩窩,哽咽著喊:「我的酒窖存量見底了啊……。」 聽出他隱藏在插科打諢底下的哭音,鐵驌求衣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馬尾,感受到肩上蔓延開來的濕意,他頓了頓,才道:「鐵驌求衣死了,所有的遺產由你接收,那個私人星球,現在也屬於你。」 「可是我不會釀酒啊……。」 「人手都留給你了,他們會釀就好,你只管喝。」鐵驌求衣又安撫了他好一陣子,才把人推開,一看臉上,果然糊了滿臉眼淚鼻涕,只好替他一一擦去,「都當軍長了,還這麼愛哭。」 「啊啊啊你還有臉提!」惱羞成怒的新任軍長拉起他的衣襬往臉上擦,「把自己弄成這副德性,還把爛攤子都留給我!」 鐵驌求衣黑著臉扯回衣服,「最起碼,不會有人再拿我的年齡說嘴。」 「裝嫩很得意嗎你!」風逍遙抓著他的手臂,聲音一瞬間又變了調,「要是我沒逃出去、要是我……。」 「一起死也不錯,不過幸好你沒事。」 「你就不怕我死了,墨核落到你的對頭手裡?」 「那有什麼關係,我可以拒絕開機。」 「人工智慧了不起啊!煩死了你們這些非人類!」 「現在,我真正後悔的只有一件事。」少年版的鐵驌求衣看著他,眼神閃了閃,「當初在樂園星,沒有成功把你給辦了。」 「也是……就憑你現在這樣的身板。」風逍遙又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「還不知道誰辦誰。」 前任軍長眉頭一挑,「想壓我,再等一百年……。」 話還沒說完,現任軍長便往前一撲,把他翻了個仰倒壓在床上。 風逍遙雙臂撐在他臉頰邊、居高臨下籠罩著他,滿臉得意的接連嘖了好幾聲:「這一百年真是快速啊,再來個五百年都沒問題!」 鐵驌求衣無言,這具身體躺了十幾年,跟核心融合不到三天,靠著營養液發育十分完善沒有萎縮狀況,沒有渾身乏力、能正常動作就很了不起了,沒經過任何訓練當然打不過現任軍長。 「你還要壓多久?」 雖然是熟悉卻又帶著點陌生的臉孔,但是只要那雙眼睛望過來,就不會有絲毫的懷疑,那種寵溺又帶著無可奈何的神情,裡面的靈魂,仍然是那個陪伴了他十幾年的男人。 風逍遙緩緩低下頭,垂下的髮拂過鐵驌求衣臉龐,後者靜靜的看著他,眼底的縱容多到要滿出來。 「我有一種在犯罪的錯覺。」風逍遙猶豫了一會,最後親在他的眼睛上,然後將臉埋在他頸窩哀號:「這種年齡差,老大你能再坑一點嗎?」 「現在你懂我的感受了。」 「最好是!你明明說,當初看到十幾歲的我只想把我弄死!」 「是嗎?原來我有說過。」 伸手摩挲著他的後頸,雖然那裡已經沒有墨核了,不會再因為同頻的精神力刺激而產生安撫的感覺,但習慣卻留了下來。 「反正你回來了正好,帝國的問題一堆,我都快要擔不住了。」風逍遙翻過身、撐著臉在他身邊躺下,「你這樣子……還能上戰場嗎?」 「還需要訓練,不過是時間問題。」 這具身體是當初他一時起意將墨核放到風逍遙身上之後,就暗中做下安排,照正常細胞生長流程、沒有經過任何加速催化所培養出來的克隆體,所有的資質能力都最接近原本的身軀,要練回那一身體格只需要一點時間。 --但是,他們現在最缺少的就是時間。 「既然從前的身份不能再用了,你想好新名字新職位了嗎?」風逍遙翻身坐起,似乎想到什麼有趣的、眼神亮晶晶,「剛好鐵軍衛的兵長還有缺……。」職位交換什麼的真是帶感啊! 「我不會留在鐵軍衛。」鐵驌求衣一瞬間就否決了,「現在的我是體格連等階A都不到的普通人。」 備份墨核所擁有的精神力雖是不差,當年吸收過水月同天的能量礦,又經過十幾年的蘊養,但仍然不能和他原來的相比,何況這具剛啟動的身體,別說禁不起第二型態的戰鬥,操控機甲也是需要體力的。 那意味著,以後再也不能像從那樣,一起並肩作戰浴血殺敵、甚至將彼此護在身後了,至少,短期間是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。 意識到這點,風逍遙低下頭,一瞬間又紅了眼眶。 別開臉,再次壓下翻湧起的情緒,「喂,不是說了要讓我養大,不留在這裡,是要怎麼養?」 「沒辦法,計畫趕不上變化,十幾年前的遺囑,現在不適用也很正常。」 「……。」不知道是要吐槽遺囑還是吐槽他的理直氣壯,「那你要去哪裡?回軍校唸書、從小兵當起?」 「不能回鐵軍衛,我還有別的去處,墨雪會跟我一起走。」鐵驌求衣拍拍他的肩膀,站了起身,「戰士的靈魂歸處,只有戰場。」 「我知道了。」就算這家伙換了個少年的外殼,站姿背影還是和以前一樣挺拔、無可撼動。那就是他家……不能輸人也不能輸陣的老大啊! 「對了,這是……你的礊龍。」恢復成第一型態後,從『鐵驌求衣』手上摘下來的,誰知道這家伙會這麼無聊戴這種幾乎看不到寶石的戒指,還塗了那麼珍稀的隱形塗料,就是要讓鐵軍衛上下猜個半死也不知道他的靈屬藏在哪裡。 鐵驌求衣拉過他的手,發現捕風被改裝成戒指之後仍然戴在他的左手無名指上、未曾摘下,心中一暖,伸出手指示意風逍遙幫他戴上。 掌心相貼、十指相扣的時候,任何話語都不需要再多說。 算算過去相識的十幾年,其實相聚的日子並不多,大多各有任務四處奔走,樂園星上那種悠哉平和的日子,終究是夢幻泡影。 但是心的距離卻從未遠過。 放開手、收攏手指握起拳,和對方的拳頭輕輕一碰。 「那就,保重,戰場上見!」 「戰場上見!」 只要仍在同一條路上,他們終究還是會再次並肩。 --即使腳下所踏的,是一條無盡長路。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