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補天織夢 臨芳繪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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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軍兵] Endless Road - 午夜鐘聲(之四)

用過稍晚的午飯後,鐵驌求衣繼續在附近收集情報,透過和居民詢問房產的方式,大約歸納出一些訊息。 完全接納城市新生活的居民,會被安排在山下,他們是虔誠的和平信奉者,大多都是建塔工人。住在山頂的,大多是過去意識堅強,洗腦之後仍然潛意識裡抗拒懷疑著這種生活,他們也許生活經濟無虞而遊手好閒,也許潦倒窮困三餐不繼。 按照過去幾天的經驗,鐘聲還在不斷修改他們的記憶,直到調整出讓這個人完全滿意甚至沉淪的生活,不再滋生離開的念頭為止。 回家的時候已經入了夜,風逍遙十分反常的不見人影,屋子裡黑漆漆的燈也沒開一盞,他走進樓上房間裡,才發現平時活蹦亂跳的小馬尾此時病懨懨的縮在被窩裡。 打開床頭燈,在床邊坐下,伸手去摸他發燙而微微汗溼的額頭。 床上的青年迷迷糊糊的翻過身,將臉埋在他的掌心裡,嘴唇張了張,什麼聲音都沒發出。 鐵驌求衣感受到他身上隱隱傳來的紊亂波動,頓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。早上遇到強敵的時候,迫於壓力風逍遙下意識喚出了靈屬,還靠著本能使出小碎刀步和對方搏鬥了好一陣子。 雖然說戰士對於精神力的控制就像是本能一樣,一個會游泳的人不會忘記怎麼換氣,但他要是認為自己不會游泳,而且還深信不疑,那麼在水中也只能手忙腳亂的溺斃。 現在紊亂失控的狀況,就像是剛覺醒精神力卻又不會掌控的孩子,最快的解決方式就是找醫師來疏導,可惜修儒大概也不記得這回事了,只能從頭教起。 鐵驌求衣坐上床,將他攙起倚靠著自己胸膛,摸了摸他汗溼的髮,拿過放在床頭的髮圈替他紮起馬尾。風逍遙只覺得頭痛欲裂,神智昏沉,勉強打起精神才能聽清他在說些什麼。 「集中精神,把你的感知全部集中到我手指向的地方。」 風逍遙照他的指示,勉強將腦海中紊亂的能量集中到後頸,再緩緩順著他的手挪到脊椎、後心、前胸。 剛開始很難控制,貼在身上的手,耳邊的呼吸,總是讓他分心,不知道到底是正經還是來亂的,風逍遙抓過他另一隻手放在嘴裡磨牙,直到鐵驌求衣威脅要扣留他的酒,才忿忿放開他的手。 幾番循環下來,步上軌道的能量彷彿找到自己運行的方法,積壓在腦海裡暴動的能量也舒緩了不少。 他甩甩頭,那困擾了一下午的頭痛散去,眼神清明了不少。 「沒事了?」鐵驌求衣這才將手從他衣服裡伸出來,方才他指導得很認真,可沒半點揩油的想法,倒是摸了滿手汗,便順手擦在他衣服上,「沒事就去換件衣服。」 風逍遙沒理會他的小動作,而是意猶未盡的翻看著自己雙手,感受著精神力在身上流動,真是奇異又熟悉的感覺。 「別玩,如果你不想拆房子的話。」鐵驌求衣制止了他,將他推下床,「吃完飯回來再教你。」 夜裡外頭起了風,小橘子貓不知從哪個角落裡爬出來,站在餐桌邊抬頭望著兩人,鐵驌求衣倒是難得耐心,看在這隻貓十分識趣的份上,用水煮了一塊鮭魚剝碎了放在碗裡。 用過晚餐後,他又手把手教了青年不少精神力運行的常識,雖然不知今晚鐘聲過後還記不記得,希望不會像今天一樣,偶爾恢復卻忘了怎麼使用,一不小心就傷到自己。 風逍遙坐在地毯上,睜開眼,感受到能量沿著手臂來到掌心,一個翻手,靈屬便化為短刀出現在手上。 「嘖嘖!」他吹了聲口哨,將短刀握在手裡來回翻看,早上太過匆促沒來得及好好端詳他的老伙計。直到將刀握在手心裡,空蕩的心裡才稍微找到踏實感。 「這什麼超能力開發完成的感覺,我果然不是個普通人呢。」 鐵驌求衣坐在床沿低頭看他,吐槽道:「哪來的普通人能跟天護打架?」 「之前我一直在疑惑,我之所以是現在的我,是因為過去的經歷造就了現在的我。」風逍遙一手靠著膝蓋撐著臉頰,一手旋轉把玩著靈屬短刀,「失去那些記憶,經歷被抹去,我還是原來的我嗎?」 「現在我懂了,有些東西不是遺忘竄改了記憶,就能被抹去的。」說著抬起頭看他,眼神亮晶晶的。 鐵驌求衣一撇嘴角,「想打架?」 「試個招,可以嗎?」 他站起身,伸手將他一把拉起,然後一張手,「那就……請招了!」 風逍遙一個箭步飛縱上來將他撞倒在床舖上,鐵驌求衣滿頭黑線還來不及吐槽他這哪招,連忙翻身、將欲壓在他身上的傢伙反壓倒在身下。 兩人在床上滾了好幾圈,鐵驌求衣一個反扣將他摔下床、拉開距離,風逍遙習慣了精神力的運行方法,摔倒在地上也不覺得疼,反而藉著反震的力量輕巧的躍起。 這回鐵驌求衣沒再讓他撲回床裡了,而是抓住他手臂一個反摔擒抱扔回地毯上,卻被它倒栽蔥的剪刀腳扣住脖子跟著跌下去。 在地毯上繼續滾作一團。 兩人漸漸收起戲謔心思,臉上出現幾分認真,只是在房間裡終究還是太窄不夠施展開。 捕風短刀比劃了幾招,不小心打落檯燈劃傷書架後只好收起,直到再次把人撲倒跨坐在肚子上的時候、才再度亮出來指著對方眼珠子。 鐵驌求衣一手箝制住他握刀的手,一手去捏他的腰,「胡鬧夠了嗎?」 「我明明就很認真啊!」 風逍遙收起刀,就被鐵驌求衣再次掀翻扔回床上,自己跟著跳上床撲了上去。兩人方才來來往往、打鬧了許久,此時身上都出了一層薄汗。不知是哪一次的視線交會、誰先開的頭,純粹的打鬧變了味,此時雙雙倒在床舖裡、揪著彼此的頭髮吻得正興起,雙手也沒閒著、互相拉扯扒衣裳。 鐵驌求衣本來還在猶豫,沒恢復記憶之前到底要不要趁機把對方吃個乾淨,雖然說趁虛而入實在沒道義,但對方一副刀叉餐具都準備好了你怎麼還不開動的莫名表情,實在是讓他不吃都對不起自己。 扯開對方的衣服往床下一扔,隨口問:「現在幾點了?」 「不知道,大概很晚了吧。」青年倚著床頭,也沒客氣的伸手脫了他的上衣往外亂扔,一邊屈膝用膝蓋去磨蹭他腹肌,半是戲謔半是挑釁,「怎麼,現在就要鳴金收兵了?」 --他家老大早睡早起的老年人作息,簡直不能再更多吐槽了。 鐵驌求衣沒回他,撐起身,拿過床頭的酒瓶灌了一大口,風逍遙伸手要來搶,卻被扳過臉深深地吻上,酒液從唇舌尖遞過,沿著嘴角流出、沿著下巴脖頸滑落。 男人的唇沿著墜落的酒液往下挪,在青年的脖頸一一吮吻舔舐,青年不甘示弱,掙扎著要反擊卻被他抓住了手腕禁錮在身後,一個翻轉將他掀翻在床舖上,隨後整個身體都壓了上去。 又是一個綿長又糾纏的吻。 「聽著,等我……。」 『噹』的一聲,鐘聲響起的瞬間,鐵驌求衣倏然變了臉色。 --居然,已經午夜了? 「午夜了,怎麼了嗎?」風逍遙微微撐起身子、追著去咬他嘴唇,聲音模模糊糊的。 --總不會是過了午夜魔法時間到要恢復原形吧哈哈……。 他在心裡吐槽著,結果下一瞬間,壓在身上的人就像是拔掉插頭沒了電,失去支撐的身體頓時重重壓在他身上。那感覺實在是再熟悉不過的坑爹了! 鐵驌求衣本來是下意識的反親回去,但硬抗了兩聲鐘響便深覺不妙,最後還是滿懷怨念的將意識收回墨核了。 風逍遙伸手回抱住壓在身上的人,眨了眨眼,一個翻身將對方掀過反壓回去。 --機不可失、時不再來! 可惜他壓著自家老大啃了幾口,對方始終像昏迷似的毫無反應,方才一時腦抽、沸騰的血液終究還是平息了下來。 看著對方唇上的血洞,舔了舔嘴裡的鐵鏽味,又將散亂的頭髮重新束好,才跳下床撿起衣服、萬分心虛的溜進浴室去。 那真是……咳咳,不能怪他啊。而且若不是早上見過兩次這種狀況,在床上關鍵那啥時突然來這齣,他還不嚇死? 鐵驌求衣的意識又過了一會,才離開墨核醒來,當下心中浮起的殺意差點壓制不住。 就算他到最後一刻還是放棄了趁人之危吃乾抹淨的決定,也不代表願意鐘聲來壞他好事。就算不走到最後一步,氣氛正好也能作些別的……。 --這仇可結大了! 浴室傳來水聲,他坐起身,撿起被丟在地上凌亂衣物一一穿上,感受到唇上的傷口,心中更是一陣無言。 風逍遙洗完了澡,走出浴室前還探頭探腦的看著他,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出言安慰,畢竟老大的臉實在太黑了。 是要裝死閃遠點呢?還是去主動順毛呢?選擇什麼的最討人厭了。 還是鐵驌求衣不捨得為難他,朝他招了招手,將床頭的酒瓶遞給他,小酒鬼果然毫不遲疑的飛奔而來在他身邊蹭著坐下,愉快的開始暢飲。 他伸手摸摸那半乾的馬尾,不著痕跡的問:「我們在一起,也有三年了吧?」 「拜託,都十幾年了!」風逍遙一口酒差點噴出來,「老大你還沒睡醒喔?」 「哦,原來那麼久了……。」 「是啊是啊。」風逍遙又喝了一口酒,滿足的瞇了眼。 而鐵驌求衣垂下的眼眸裡神色卻凝重的可怕。 --鐘聲又改劇情了。 經過這幾天的試探,大概能推測出鐘聲影響思維的方式,如果有智能在其中操作,不難想像這樣的『虛擬人生』是怎麼被構築出來的。背後的人想用這套方式控制人心、創造出物慾低落,沒有戰爭的烏托邦。而天護武佐就是他的漁網和盾牌,阻擋外來的敵人、也防止內部想逃脫的人離去。 但這樣的城市,就真的是理想的世界嗎? 也許對方也不能肯定,所以,他在實驗,他在九界的各處,在帝國的疆土,靠著洗腦得來的力量,實驗他的和平理論! 夜裡看著枕邊沉沉睡去的青年,他伸手撫了撫那散亂的長髮,心中對明日的計畫有了決定。     ※    ※    ※ 在清晨的微光中醒來,手臂被枕得發麻,撥開糾纏在枕上的髮,換來一個帶著酒味的早安吻。 安逸悠閒的做了一頓豐盛美味的早餐,看那人跟貓一邊玩耍一邊在餐桌前探頭探腦,窗外是晴朗的藍天,風光明媚。 用過早餐後,捧一杯熱飲,和貓一起縮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,曬著暖暖陽光,偶爾抬起頭視線相對時,會露出個傻傻的微笑。 歲月靜好,不過如此。 但是,這不該是他們現在該有的生活,畫風根本不對! 鐵驌求衣將杯子放回茶几上,瓷器撞擊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,讓風逍遙回過神,微微愕然坐正了身子準備聽訓。 「我來這裡的第一天,就問過你,你說你從小在這裡長大,覺得自己沒有理由留在這個城市,卻又提不起離開的念頭。」 風逍遙抬頭看他,臉上出現恍惚的神情,每當提及違逆現有記憶邏輯的事,就會出現這樣的思維掙扎。一般人總是對自己的記憶深信不疑,但風逍遙卻本能的更相信他說的話。 「第二天,你說你年少的時候曾經在外闖蕩過。」 「三天過後,在你的記憶裡,我們已經在一起很多年。」 「你的記憶在逐漸被修改,從原本的蒼白,漸漸的被合理化。也許到了下個星期,你就會和那些人一樣,接受現在的生活,不再質疑,甚至每天自動自發的去蓋鐘塔……。」 「為什麼?」他神情很是嚴肅,聲音卻少了嚴厲,多了溫柔。「是什麼讓你放下戒備?」 風逍遙張了張口,艱難的吐出一個字:「你。」 「我。」 是自己的出現讓他對這個地方產生歸屬感,讓原本陌生的房間、街道、城市,充滿了一點一滴他們相處的痕跡,漸漸消弭過去的排斥。 他只是聽到了兩聲鐘響,方才幾乎生出了想要一輩子留在這裡、一起老去的念頭。 真是可怕,差一點,他也要栽在這裡。 情報蒐集夠了,副軍長的便宜也佔夠了,距離和屬下約定的五日只剩一日,是該離開的時候了! 這樣和平安逸的日子是很美好,但這種虛偽的和平終究不是他們的理想。也許離開這裡以後,終其一生他們都無法再有這樣的溫存機會,但這酒鬼心是他的,人也是他的,怎麼相處都隨他們高興,用不著鐘聲來多事! 於是等會送鐵驌求衣出門的時候,風逍遙看他半瓶酒都沒留下,還把全身家當行李都背著,頓時傻眼。 「老大啊你這是要離家出走嗎?」 「你說是就是。」鐵驌求衣伸手揉揉他的頭,走下階梯。 「別啊老大……。」風逍遙跳下階梯撲上去巴著他肩膀不放,「我真的沒有要嘲笑你的意思,真的!」 他輕咳了聲,揉著鼻子低聲道:「昨天晚上那個……一時的失敗,不要放在心上。」 「閉嘴……。」哪壺不開提哪壺?這是埋怨沒成功把你吃了? 「那你好歹把酒留下再走……。」說著差點要手腳並用掛在他身上了,今天只有起床時床頭那一杯,連早餐沒配酒,不夠!不夠啊! 「風逍遙!」一聲厲喝讓對方反射動作的收手站直,鐵驌求衣用手指彈了他的額頭,十分嚴肅的說:「想再喝到風月無邊,就到『老地方』找我。」 「如果你想要知道老地方在哪裡,給你一個提示。」 「不要喝酒。」     ※    ※    ※ 風逍遙知道自家老大指出的癥結,也隱約知道自己、甚至這個城市的問題,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去。想要仔細思考,卻總是會被迫轉移注意力,這種邏輯混亂、無法控制自己思想的感覺真是糟透了。 老大既然留下暗示讓他不要喝酒,他就只能到處亂走等酒癮發作再說。 「不喝酒,會發生什麼恐怖的事,連我也不知道啊。」勉強壓下心中隱約的焦躁,風逍遙狠下心,連瓶啤酒都沒帶,就這麼兩手空空的往海邊那側山下走去。 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一個無意識就跑去買酒,他打算租一艘船到海面上遊蕩,茫茫大海上,總沒有酒讓他喝了吧! 今天是假日,海岸邊不少前來遊憩的人群,碼頭一側停著許多小型船隻,出租給遊客遊玩或海釣。 他走到出租店門前,躲在胸口口袋的小貓突然跳出,飛奔幾步跳上階梯,在少年腳邊打轉。修儒坐在階梯上,似乎也見過這隻貓,伸手出來順順她的毛。 「風逍遙大哥,你要出海嗎?」 「是修儒啊?」風逍遙走到他跟前,眼神掃著牆上的告示牌,漫不經心的回答,「只是想去逛逛。」 「我能跟嗎?」少年站起身,眼神充滿期待,「我想去找一個人,可是他們說未成年不能自己租船。」 他指著另一側的延伸碼頭盡頭,「以前在那個地方,會有一個人坐在那裡,他瘋瘋癲癲的,卻給我很熟悉的感覺。」 風逍遙微微一愣,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 海風吹過,木板浮橋盡頭,只有幾隻海鳥走來走去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 「沒有上課的時候,我都會帶食物給他,有時候我在這裡釣魚,他還會偷走我的魚丟回海裡。」說著臉上出現一絲擔憂,「前幾天他突然不見了。昨天下那麼大的雨,不知道他是不是平安。」 「啊?所以你坐船出海,是想要去找他?」等等要是在海上找到了那不就是……浮屍嗎? 「他以前總是說,要出海去島上尋寶,所以我想……去碰碰運氣。」少年說到後來有些心虛,聲音也小了下去。 「島上?」青年朝海面上四處張望,「這裡哪裡有島啊?」 少年臉上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情,「我也不知道啊……。」 「算了,反正就當打發時間。」看鄰家小弟一臉憂愁,風逍遙忍不住伸手揉亂他的髮當作安慰,拍拍他的肩膀、跨上階梯走進店裡,「走吧!去海釣!」 少年歡呼著跳起,彎下身將小貓抱在懷裡,在風逍遙和店家租借登記的時候跑進附近的商店買好食物和水,本來還想問他要不要買幾瓶啤酒的,被風逍遙忍痛拒絕了。 小船有風帆,還備有燃油動力引擎,附贈幾隻釣竿和漁網,兩人一貓跳上了船,揚起帆順著風,緩緩滑出了港口。 海風吹來海水獨有的腥味,陽光被雲層遮著,小船順著海水的波浪微微起伏。 修儒十分盡責的張羅著魚餌和魚鉤,而橘子貓趴在船頭的甲板上曬太陽。風逍遙則是戴著墨鏡躺在船尾處,把釣竿掛在欄杆上,自己躺著放空,有好幾次想拿出酒瓶子來喝酒,卻只能看著空蕩的手心發呆。 --戒酒什麼的,簡直是要一個酒鬼的命。 小船沒開引擎,就靠著風帆緩緩滑行,海面很安靜,漁船和岸邊都漸離漸遠,只有飛過的海鷗傳來的叫聲,和海水拍打在船身上的聲音。 靠近碼頭的鐘塔之上,隱藏在能量陣角落的干擾器仍十分盡責的運轉著,經過一天一夜的運行,終於讓陣法的幾個節點產生了變化。 鐘聲響起的時候到了,原本從核心端傳來的訊息,卻在能量陣的缺角處轉了個彎,消散在虛空盡頭。思想催眠的輸入端找不到訊號,照著新的能量陣法,只能往四周擷取思維波動。 此時,一群海鷗振翅飛起,在塔外盤旋一圈後又回到碼頭岸邊停下,紛紛佇立在浮島上,注視著海面。 倏然有魚游過,數隻海鳥頓時俯衝而下、一頭栽進海面! 鐘聲響起的瞬間,周遭受到影響的人們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 --魚!想抓魚! --好想抓魚!快給我魚! 隨著鐘聲一聲一聲敲響,這樣的念頭如同中毒一般在心中擴大激盪,影響範圍裡的人全都瘋了! 供人海釣的帆船快艇一艘艘的往外衝,方才靠岸還不及下錨的漁船也掉頭往外開去,沒登上船的市民一個接一個,每個都被洗成游泳高手,奮不顧身的往海裡跳。 「魚在哪裡?」 「那裡有魚!」 「游遠一點的地方才有魚!」 於是當地門系統發現不對勁、派出武僧和武佐來到海邊的時候,沿岸的海面上滿是人群,擠得像是海水浴場。而最豪華、最高檔的那艘快艇,都已經飛奔的太遠、看不見船尾燈了。 遙遠的海灣外,小船開到結界邊緣還沒出去,船上的風逍遙和修儒也沒能倖免的受到鐘聲摧殘,此時雙眼放光趴在船邊晃著網子、甩著釣竿,滿腦子都剩下魚,而小貓更是咬著尾巴瘋狂的打轉。 船開到結界處,風逍遙感受到精神力護罩的波動,突然一愣回過頭去盯著前方。 --有什麼東西,擋在那裡! 「哎呀有一隻剛剛游過去!差一點就撈到了!」修儒揮著網子驚呼。 青年化出捕風短刀,幾個箭步跑到船頭,突然躍起朝前方半空揮下一刀。肉眼看不見的精神力護罩被割出一個口子,小船從中開過,無聲無息的闖出了城市遮罩地界。 雲層之上,羅碧的機甲和鐵驌求衣的礊龍纏鬥正酣,原本城市中樞傳來警訊,被鐵驌求衣一個挑釁就拋到腦後去,這回警訊響個不停,高級警示都出現了,羅碧還是視若無睹的追著鐵驌求衣不放。 鐵驌求衣是從東側的山腳下強行突破的,他一露出要離開的念頭,天護就追來了,鐘聲系統顧忌著西側鐘塔的故障,不敢再催動鐘聲--碼頭沿岸的水裡已經滿啦,再催下去下一波跳海的人就要把上一波給砸死了,還不算碼頭外從消波塊跳下去的瘋子呢。 武佐跟武僧們撒光了救生圈硬是沒半個人要上岸,只好拿出漁網來打撈這群自以為是海鳥的人。 而鐵驌求衣離開城市護罩的範圍之後,馬上放出了礊龍的機甲型態,藏鏡人果然毫不遲疑的追來。 「怒滔軍團長、前帝國戰神,早就想領教閣下的能耐了。」礊龍機甲一揮長刀,伸出另一隻手,朝他勾了勾手指,「現任鐵軍衛軍長,鐵驌求衣,請招!」     ※    ※    ※ 小船闖出城市遮罩之後,被屏蔽的通訊就恢復了,但是被洗去的記憶沒那麼容易回來,風逍遙沒注意到手腕上的手環不斷在閃著燈,而是和修儒一起瞠目結舌的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陸地。 那是一座島,離他們非常非常近,但是方才一路行來連個影子都沒看到,就像是走出簾幕後突然發現不同的世界一樣,兩人面面相覷,還是小貓焦躁的喵了一大聲才回過神來。 「上面,會有魚嗎?」少年楞楞地問。 風逍遙歪歪頭,見有一群海鳥飛上島嶼,不知道被洗到哪個次元去的奇怪邏輯就這麼判定:「有鳥在,肯定有魚!」 收起帆,將小船停在岸邊,還沒繫好船,小貓便喵的一聲跳上陸地往前奔去。 「跟著貓,她一定知道魚在哪裡!」一大一小像是玩性大發,匆匆扔下船追了上去。 穿過一處樹林,繞過檔在前方的小土坡來到島嶼的西側,一架停泊在樹林外的飛船便映入眼簾。 「那是……星艦?」風逍遙喃喃道,見到的一瞬間,星艦的型號、能載客幾人航行多久等等資料突然浮現心頭。 他眨了眨眼,回過神來,修儒已經追著貓爬上了艙門口。 這是一艘民用的載客小型星艦,大約能載客數十人,外觀看來沒有廢棄損壞,外頭蒙了薄薄一層灰,似乎停靠在這裡也沒多久。 風逍遙在駕駛艙裡找到了一本被留下來的日記,艦長自述是二十一號實驗星商都,月凝灣的居民,因為之前帝國在那裡掃蕩叛軍本營,影響了他們的生活,便租了一艘星艦,連同鄰居們一起相伴去投奔親戚,本來打算在中轉星下船,改搭帝國內部載客航班前往南渠領地,卻在半途因為不知名原因偏離航道,落到此處。 隨手打開了一個投影設備,縮小的三維影像投影在圓盤中心,是個滿臉皺紋的老人在說話,他一眼就認出是城市裡開吉普車的那個老頭。 老艦長說他和其他乘客在這島上待了半個月,一邊維修星艦、一邊等待救援,原本以為海灣對面只是個廢棄城市,陸續派人去查探卻沒有一個回來,後來有一天發現海對面的陸地蓋起了鐘塔,還架起了城市保護結界,再加上這段時間島上發生了不少讓人心驚膽戰的奇怪現象,才決定全體乘著竹筏離開此地。 他在乘客的資料裡看到幾個熟悉面孔,甚至還有住在隔壁的小女孩。 「巧靈……?」 無人看見的星艦客艙一角,小貓熟門熟路的轉了好幾個彎,來到房間門口突然一個打滾、身形變幻迅速長大成四、五歲小女孩的模樣。 「呼,總算有點能量了。」她苦著臉喃喃自語,「才一點點,大概只能撐一下……。」 在城市裡被洗去記憶的時候,只能靠著本能吸收恐懼的能量,偏偏大部分負能量都被地門系統吸收走了,根本入不敷出,最後連人形都無法維持。好不容易回到星艦上恢復部份記憶,又剛好收到一點能量,要快點趁著恢復人形的時候完成一些事! --只是不知道這點恐懼的能源,是誰給她的? 駕駛艙裡,風逍遙還在翻看著資料,修儒捧著一頂白色帽子、慌慌張張的跑進來。 「風……風逍遙大哥!」少年的聲音裡帶著驚慌,「你看!我在廚房找到這個!」 風逍遙的視線落在他手裡的白色頭巾布帽,眼瞳一縮,似乎有什麼畫面闖進腦海,豁然站起身。 修儒握著帽子的手都在顫抖,「這是那位瘋大哥的帽子,我在找的那個人,他一定有來過這裡!」 他們在星艦上四處找尋其他線索,最後在日記的最後一頁,發現了一串座標,還有一個特殊的符號,似乎是後來才寫上去的筆跡。 直覺告訴他,這是那個後來來到的人留下的,連那個特殊符號也萬分眼熟,這個人,他一定認識,甚至浮現在腦海的臉孔都十分清晰。 「這船能動嗎……?」他冷靜下來,壓下心中的不安,抬手按下駕駛艙的啟動鍵,控制版面只有能源警示燈閃爍著,這下好了,沒有能源,連控制台都開不起來。 小貓不知從哪跑回來,咬著一只布袋拖行著,來到駕駛艙門口拖不動了,只能朝著兩人大叫。 修儒連忙跑過去抱起她、托在手臂上重量跟方才似乎不一樣,還疑惑的問:「小貓咪,妳跑哪去啦?怎麼感覺長大了不少?」 風逍遙接過那只布袋,拿出裡面的五角形金屬方塊在手上掂了掂,直覺這東西就是能量源。 很好,真是缺什麼來什麼。 「船能開嗎?這樣我們就能去找到那個人了!」洗腦餘波還沒褪盡,少年頓了頓又道:「說不定還能找到魚!」 安裝進新能源之後,整個控制版面和天花板都亮了起來,兩人十分興奮的跳上座椅繫好安全帶,將座標輸入之後拉下啟動桿,在少年和青年的歡呼聲以及貓叫聲中,星艦緩緩升空,很快就穿過雲層來到平流層。 由於通訊要求太久沒有回應,某個一直呼叫副軍長無果的傢伙,在察覺訊號屏蔽消失之後,終於忍不住出手駭進頻道。 於是,強制投影就這麼突然出現了,三圍影像投映出的,是個等身比例、沒鬍子的年輕娃娃臉,風逍遙和修儒都是一愣,然後露出了十分新奇的表情。 『副軍長,你已經失蹤三個星期又四天了。』 看著視訊前兩張湊近的臉孔,寫滿『這什麼?』、『這好威啊?』,簡直鄉巴佬似的,青年的嘴角抽了抽,還沒來得及開口吐槽,突然有插播通訊進來,只好順手幫他接通。 接著投影出來的是坐在靈屬機甲操作台前的鐵驌求衣,他只飛快的朝視訊撇了一眼就回去專注在戰鬥中。 『副軍長!』 「是!」風逍遙反射動作的挺胸抬手敬禮,然後又滿頭霧水的回過神,伸手去戳那個虛擬投影的胸膛,「是老大啊……你離家出走是跑去哪了?晚上還要回去吃飯嗎?」 『我把座標發過去,要風月無邊,就到那裡去和我會合!』說完隨手關了通訊,和羅碧打架可沒那麼好分心,他連在一旁的聯絡官都沒空打招呼。 而這位聯絡官也沒在意,而是一臉見到鬼似的盯著青年左手上的戒指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 誰來告訴他軍長跟副軍長失去下落的這段期間發生什麼事?那蕩漾的回家吃飯語氣是怎麼回事?那戒指是怎麼回事! --所有的八卦都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發生,太殘忍了啊! 風逍遙可沒空理會他,收到老大傳來的座標便是一愣,只因它和日記上寫的那份一模一樣。如果他還記得怎麼打開終端去搜尋,就會知道,那個座標是樂園星上唯一的太空港,是星艦走正常軌道該停泊的地方。 聯絡官捨不得關掉通訊,而是用那雙八卦的眼神掃視著眼前的青年。 修儒早就跟著小貓離開駕駛艙去到處探險了。雖然沒了記憶,但一看到這張臉心裡就浮現了想揍人的煩躁感,風逍遙十分沒坐相的將腳跨在控台邊緣。 「別這樣盯著我好嗎?我有家室的。」伸手想摸酒卻摸了個空,心情更糟了。 鐵軍衛八卦之王被他一噎,忍不住問:『敢問家室哪位?何時成婚的怎麼沒請喜酒?』 「你這人真奇怪,我跟你又不熟……。」敲著扶手又歪歪頭,「嗯?好像又有點熟。」 『回頭我會跟上面報告,這陣子副軍長曠職,原來是請婚假去了。』居然還害他要被調來前線替他守邊城,原本覺得這個任務大概很艱難,現在看起來根本就是軍長假公濟私吧? --家室呢?敢不敢出來解釋啊? 『鐵軍衛接應的隊伍已經抵達空港,軍長他……。』小白碎碎念到一半,突然注意到眼前的人神色不對勁,心中浮現一個不好的預感,『副軍長,你多久沒喝酒了?』 「多久啊……?」風逍遙緩緩抬起頭,眼底漸漸在發紅。 大概,快發作了吧。 星艦原本急速行駛在預定的航道上,突然遇到亂流似的一抖,然後整個船艙的警報系統全部響了起來。 原本和小貓待在廚房的修儒嚇了一跳,急急忙忙朝駕駛艙跑來。 「怎麼回事?風逍遙大哥?」 風逍遙摀著眼,踉蹌的走到艙門邊,終端投影是跟著他的,此時還在急促的對著修儒大喊什麼,他已經無法聽清。 「不能……在這裡。」 「風逍遙大哥你要去哪裡?」修儒滿臉驚慌的追著風逍遙往艙底逃生門跑去,看他反鎖了內艙門之後打開外艙門往外縱身一跳,心中的恐懼頓時放到最大-- 「不要啊啊啊--!!」 靈屬在剎那化出,失去意識瞬間開啟了第三型態,進入醉生夢死狀態的捕風墜入了雲層。 幾秒鐘之後,又倏然衝出雲層、朝星艦追來。 「發什麼呆!」小貓收到足夠的恐懼能量,此時已經變回六、七歲的巧靈,她拉著修儒奔回駕駛艙,將面板上的加速推進器打開。 修儒心中的驚恐此時才稍稍緩了過來,訥訥問:「巧靈,妳怎麼會在這裡?」 小姑娘側眼瞄了他一下,心下嘖了一聲,冷靜的真快,她還沒吸收夠能量呢。 才這麼想著,星艦機身又狠狠顫動了一下,刺耳的警報響起,從監視系統看見是捕風追上來了,此時居然在攻擊星艦,一般的民用艦防禦哪比得上鐵軍衛裡最鋒利的刀,兩三下艦身一側就冒出黑煙。 「不會吧--?」兩人忍不住齊聲尖叫,恐懼的能量又是蹭蹭蹭的往上增長。 另外一條航線上,羅碧追著鐵驌求衣,且戰且走,地門系統眼見喚不回天護,連忙發動求救訊號回到總部。 不一會,整個城市六十四座鐘塔,連同剛修好的那一座,全部同時發動,整個城市的市民們虔誠地伏跪於地,口中喃喃念誦,下意識的散發出同樣頻率的精神能量。 這些能量被城市陣法吸收進鐘塔系統,再轉換成類似王骨的能量。 小型的躍遷通道在城市中央的鐘塔底層被打開,被召喚來第二位天護出現在塔底,卻是個熟悉的身影、熟悉的聲音。 「羅碧啊,鐘都響了,你是要跑去哪裡?還不快回家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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