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補天織夢 臨芳繪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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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軍兵] Endless Road - 午夜鐘聲(之一)

開著吉普車在城郊閒逛的老人,興趣是撿路過的旅客搭便車。 城鎮中心的電車網並沒有覆蓋到東南城郊,有些從其他城市過來的人,往往需要徒步走上一整天才能進城。 他閒來無事喜歡開著車在城郊打轉,偶爾遇到要進城的陌生人,就好心的載他們一程。 今天他又撿到一個男人。 淺棕色的頭髮往腦後梳著,滿面風霜都裹在高領風衣裡,露出那雙眼神情很是嚴肅。 他坐在副駕駛座上,摩挲著手上那顆之前在草叢裡撿到的蒙塵寶石,臉上的表情凝重得讓老人到口的問候又吞了回去。 車裡音響反覆地播放著一首很老舊的歌曲,老人轉著方向盤,口裡喃喃地跟著哼唱。 『當初的欲望已是記憶……。』 眼見快抵達最外圍的第一座鐘塔,老人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,開口問:「閣下進城是來找人的吧?有打算要去哪裡嗎?」 「城裡,有什麼有名的酒館嗎?」男人開口,冷淡肅然的聲音其實還算溫和有禮,「有沒有聽說過哪邊有……很會喝酒的人?」 「啊啊,我知道,靠近山腳那邊有一間,有個喝不醉的年輕人,很有名。」似乎終於找到自己的價值,老者笑得很開心,「剛巧順路,就送你到那邊吧!」 「多謝。」那人點點頭,低下頭擺弄著那顆寶石,不再言語。 窗外的風景飛逝而過,農田變成了帶前院的矮房,偶爾夾雜著還未整理重建的廢墟,越靠進城鎮中心,房屋就越密集。 而遠方盡頭的地平線上,小山坡脫離了雲靄的籠罩,隨著靠近逐漸展露出它的面貌,公路從山腳下一路蜿蜒而上,兩側是一幢幢色彩繽紛的小房子,如同積木一樣櫛比鱗次的擺放在山坡上。 抵達酒館的時候已經接近正午,男人朝老人道謝下車之後,便和店家問了洗手間,閃身進入。 鐘聲幾乎就在他關上門的瞬間響起。 店裡的喧鬧聲忽地一頓,人群的動作都被放慢、遲鈍了好幾拍,尤其那些情緒激昂的,眼裡都閃過一絲呆滯。 十二聲鐘響結束之後,原本酒氣上臉、放大了嗓門爭執的酒客好似突然清醒過來,爭吵突然被中斷,尖銳的話語也平和下來,空氣裡的火藥味一掃而空。 男人這才從二樓的洗手間走出,他緩緩踩著木板樓梯走下樓,然後站在樓梯口抬頭往上望。 樓梯轉角和柱子間,有張粗繩紮成的吊床,原本是用來防止酒客墜樓的,此時就有個人躺在上面,臉上用本書蓋著。 「風逍遙!」他喊了一聲。 整個店裡頓時安靜下來。 躺在吊床上的青年一個激靈跳起,翻身滾下了吊床。 等風逍遙揉著臉、頂著那頭凌亂的馬尾在吧台邊坐下,抬頭入眼的便是那張神色嚴峻、不怒自威的臉,讓他下意識的從椅子上跳起、站直身體。 要舉起行禮的手僵在半空,他神情恍惚的看看自己的手、又看看對方。 「你……是?」 那人眉間皺起的角度熟悉的要命,可是他翻遍腦海的記憶,怎麼也翻不出關於他的訊息。 溫暖的掌心落在後頸一個施力,他發愣中沒抵抗,踉蹌往前一踏,任對方長臂一攬、將人緊緊抱個滿懷。 鼻尖抵在對方的肩窩上,風逍遙眨了眨眼,深吸一口氣,盈滿鼻腔的盡是熟悉又安心的氣息,讓他原本想推拒的手一滯,末了不但沒掙扎、還反手抱回去,惹得滿酒館都是看熱鬧的呼哨聲。 溫熱的氣息落在耳邊,傳來對方堅定而無可撼動的聲音。 「我來,接你回去。」     ※    ※    ※ 乘著輕軌電車在山坡東側半山腰的車站下車,從這裡往山下看,可以看見整個城市的風貌。 以城中央那座最高的塔為中心,四面八方散去,每隔好幾個街區就蓋了一座鐘塔。高約十數層樓,在一片低矮的平房中很是突出,從散佈的密度估計,每座鐘塔可涵蓋的範圍大約是方圓十公里,而東面離市中心遠一點的城郊方向,還有幾座才蓋了地基,仍在施工中。 「戰後的住宅區還沒重建完,鐘塔倒是先蓋起來了。」鐵驌求衣將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,瞇眼細數鐘塔的分佈和數量。 「嗯,鐘塔關係到城市的防禦,比較重要,居住區夠住了就好。」風逍遙絲毫沒有覺得不對勁,「城鎮裡的勞動力幾乎都投下去了。」 「你為何不去?」 他想了一會,答道:「大概是我不夠堅定吧。」 兩人在路口駐足了一會,便轉身並肩往上坡走去。 人行道上很整齊乾淨,針葉樹不似闊葉樹有那麼多擾人落葉,地上倒是落了不少松果,風逍遙一邊走,一邊將腳邊的松果往前踢。 他抬起頭,對身邊的人說:「這個城市怎麼樣?還算不錯吧?」 「你去過其他城市?」 「沒有。」青年伸了個懶腰,松果被他踢到路中間去了,他歪了歪頭,腦後的馬尾一晃一晃的,「你也覺得我該出去闖一闖?」 「不應該嗎?」 「不,我也覺得。」風逍遙停下腳步,望著他的眼神認真而銳利,「所以這就是不對勁的地方。」 「我有什麼理由,一輩子待在這個地方不離開?」 他回過身,望著山下的城鎮,鐘塔蔓延最遠處隱在一片荒廢的農田裡,再過去就荒無人煙了。據說過了城郊之後不遠還有另一座城市,但他這輩子還沒去過。 「我找不到留下來的理由,卻始終沒有離開……。」 五年前慘烈的戰爭毀去許多城市,這裡是緊有的幾處倖存之地之一,附近倖存的難民紛紛湧入,一起在這裡重新建造出現在的城鎮。 所有看得見的、看不見的傷痕,都會在往後的歲月裡漸漸被敉平。 和平生活是如此得來不易,許多人對此深信不疑,他們參與建築鐘塔,希望擴大加固這種平安喜樂,在每次鐘聲響起時虔誠祝禱。 鐘聲會帶走憤怒與摩擦,留下和平。 那些人說,忘記是因為創傷症候群。他們記得傷痛,懂得閃避,卻下意識的想要忘記,自己曾經遭遇過多麼可怕的事情。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,浸泡在和平生活的迷藥裡,仍能對現在和過去充滿質疑。 「這太奇怪了啊。」 「明明就沒什麼大風大浪的經歷,為什麼會有這種疲倦到哪裡都不想去,一步也走不動,只想待在這裡老死的念頭?」 「所以我知道,這裡一定少了什麼。」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,「見到你,我更確定。」 「我一定認識你!」 這個人一出現在視線裡,頓時就有什麼不同了,彷彿漂泊徬徨許久終於有了歸依,整顆心都平靜下來。連那些困擾已久的自我質疑,都能輕易的脫口而出。 鐵驌求衣凝視他的雙眼,問:「你憑什麼這樣認為?」 「直覺。」他聳聳肩,「比起不可靠的記憶,我更相信這個東西。」 「照你的直覺,你認為,我們是什麼關係?」 「所以你真的認識我啊?」風逍遙歪頭湊到他臉前端詳,「嗯嗯,我們長得不怎麼像,應該不是親戚。可是感覺好像很熟……一定認識了很久。」 鐵驌求衣輕哼了聲,算是默認。 「鄰居?老師學生?」風逍遙開始繞著他踱步,「上司下屬?還是忘年交?」 鐵驌求衣默默瞪他一眼,朋友就朋友,什麼忘年交,年齡是有差到這麼多嗎? 「啊,我知道了,你是債主,我以前肯定天天都喝你的酒不付錢!」 「……。」還真的猜對了不少,鐵驌求衣伸手去掐他的後頸,「猜的好玩嗎?」 風逍遙笑著縮縮脖子,卻沒閃躲。 上坡的角度漸漸趨緩,坡頂的建築帶有前院,更為精緻,可惜山頂上是最後重建的一塊區域,目前還在規劃中。半毀壞的屋頂房舍和被煙燻過後來不及重新粉刷的牆壁,硬生生將最美的別墅區,妝點成鬧鬼一般的廢墟。 風逍遙領著他在一間狀況不算太糟的淺褐色小屋前停下,油漆並不新,窗櫺和樓梯扶手雖沒有鏽蝕,卻也失去了光澤,外牆還算乾淨,但院子口的矮樹叢倒是枯得徹徹底底。 「到了,就是這裡。」青年踏上階梯,回過身來擋在門前,朝他道:「你還沒說你是誰呢。」 「鐵驌求衣。」他從口袋掏出一個鑲有寶石的戒指,拉過風逍遙的左手,往他的無名指套上去。 「你不只忘了我,還忘了這個東西。」 風逍遙頓時被雷劈了一般的風中凌亂。 鐵驌求衣揚揚下巴,越過他走進家門,拋下一句:「現在,你說,我們是什麼關係?」     ※    ※    ※ 午後的陽光照在山的西側,山腳的盡頭便是海灣,港口停泊著幾艘漁船,海鳥聚集在碼頭邊的浮島上覓食,伺機想從釣客的手中偷盜走戰利品。 載著建塔工人下班的輕軌列車進站,清脆的喇叭聲驚動了廣場的鴿子,撲騰的振翅飛起,辛勤工作一天的人們,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,下了車之後,另一批晚班的工人也陸續的上了車廂。 「去參與建築鐘塔的人力越來越多了。」 風逍遙雙手插在口外套口袋,駐足在山腰的十字路口俯瞰這片風景。 海的盡頭隱在迷霧之中,沒有巨大的船舶,岸邊只有幾艘小漁船停在那裡,隨著海浪搖擺晃盪。 半山腰處有間超市,會販賣城郊處送來的農產品,和一些基礎的日常用品。戰爭過後許多生產線被打斷,即使經過幾年的修復,物資仍沒那麼充裕,好在鎮上的人們也都習慣這種物質簡單的生活。 鐵驌求衣推著推車跟在他身後,風逍遙回頭看看他,想了想現在用餐人數倍增,又從架子上多取了一份蔬菜和一盒雞蛋。 「你會煮飯?」身後的人不經意的問。 風逍遙想也沒想脫口而出:「不是有你在嗎?」 說完了回過神,歪了歪頭,好像覺得有什麼不對。 結完帳走出超市,正逢隔壁烘培坊的麵包剛出爐,濃濃的麥香飄來,他跑進店裡一口氣買了四五個熱騰騰的奶油小餐包,裝在紙袋裡。 鐵驌求衣拎著超市買的那堆食材站在門口等他,看他咬了一口麵包,像隻松鼠一樣臉頰塞的鼓鼓的,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,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。 那樣寵溺的目光讓風逍遙看了一陣愣神,回過神來時鐵驌求衣已牽著他的手往回家路上走。 他想了想,沒掙脫,而是踏前一步與他並肩而行。 十指交握,薄繭擦在指腹上,掌心傳來溫度有些陌生,剛動了動手指又被收手握緊。 他低下頭去看交握的手,還有戒指上琥珀色的寶石,一陣恍惚,連走過頭兩個路口,都沒發現。 還是鐵驌求衣發現上坡路變成了下坡路,才拉著他又往回走。 回到院子門口時,西斜的夕陽將草皮染成一片金黃,連同鐵驌求衣的背影和那頭淺色獅子毛。 走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是如此熟悉。恍惚中,彷彿看到那人穿了一襲軍裝,肩上徽章和綬帶都在都在閃閃發光。 風逍遙甩甩頭,放開手越過他,掏出鑰匙開了門,踩在階梯上回身看站在身後的男人時,只覺得心神一陣動搖,忍不住傾下身、在他的唇上啃了一口。 --滋味還行,氣息很熟悉,關係應該有九成可信度。 鐵驌求衣看他咂著嘴回味的樣子,微微瞇起眼,「你對誰都這樣試探?」 「當然不是。」他搖搖手指,嵌著靈屬寶石的戒指在夕陽下閃著光輝,「只是為了證實這個。」 「證實的怎麼樣?」 「唔……不怎麼夠。」青年歪歪頭,「再來一次?」 鐵驌求衣十分乾脆的將手上的提袋往地上一放,朝他張開雙手。 風逍遙跳下階梯直接撲向他。 裝著小餐包的紙袋失了寵,可憐兮兮的被扔在草地上。 手掌撫過後頸,收緊雙臂,胸膛相貼唇瓣相觸的時候,彼此幾乎要忍不住發出嘆息。 沒有玩笑,不是試探,而是放縱本能去親近、更靠近,只想享受唇舌相濡瞬間靈魂的震顫。 舔舐磨蹭的親昵感,比想像中的更熟悉更美好,不知道心中的洶湧澎湃從何而來,他只能更加收緊雙臂,唇舌與對方死死交纏著。 鐵驌求衣扶在他腦後的手,安撫似的一下又一下揉著他的髮根,在唇上的力道稍減下來時,指腹微微施力將欲離去的腦袋按回,另一手放開他的腰,順著背脊往上撫過、來到臉頰邊停下。 竟是反客為主、撬開他牙關長驅直入,捧著他的臉回敬了一個更深的吻。 這個吻太過激烈,沒一會青年便掙扎著分開唇,鼻尖相抵著喘息好一陣,視線相接時,又忍不住再次貼上搶回主導權。 幾番你來我往之下,呼吸都變得不穩,雙雙倚著牆才勉強站好,卻又情不自禁再次吻上。 不知膩歪了多久,才不約而同放開彼此,氣息紊亂的擦去滿嘴口水。 風逍遙輕咳了聲,平復下激盪的心跳,推門走進之後忍不住轉身用額頭撞了幾下牆壁,鐵驌求衣則是面色不改,回頭拎起地上那袋食材,還順手塞了一瓶不知哪來的酒到他懷裡。 「表現不錯,這瓶賞你。」 「喂……。」還沒來得及吐槽他的態度,就被手上的那瓶酒吸走所有注意力, 「風月……無邊?」他倒抽一口氣、聲音幾乎在顫抖。 沒有標籤,只有燒在玻璃瓶身上凸起的花體文字,雖然不存在記憶裡,但酒香和滋味都被深深刻印在腦海和味蕾上。 根本是深至靈魂的衝擊,只消一眼,就再也移不開視線。 這才是他真正忘不了放不下的真愛吧?方才的吻算什麼、比起來弱爆了啊! --見酒忘色的酒鬼。 鐵驌求衣輕哼了聲,拎著提袋往廚房走去。 風逍遙珍而重之的將酒瓶拿到玻璃餐櫃裡擺好,準備晚餐後再來品嚐。正好門鈴響了,方才進來沒來得及關好門,所以來人按了門鈴之後便緩緩從門縫探出頭來。 紅頭髮的小姑娘偎在門邊,手裡抱著剛剛被他扔在地上的紙袋,嘴裡還咬著半個餐包。一臉蒼白面無表情的模樣,活像是靈異電影裡出來嚇人的角色。 「是巧靈啊,放學了?」風逍遙當然沒被她嚇到,作為鄰居,對隔壁小姑娘的奇異癖好還是很瞭解的。 「逍遙叔,亂丟食物是不對的。」 風逍遙無言撫額,「亂撿來吃更不對吧?」 小姑娘轉轉眼睛,又咬了一大口麵包,含糊道:「我都看到了。」 「麵包歸你,剛才看到的都忘掉。」看她伸長了脖子視線直往廚房的方向飄,風逍遙果斷道:「再加兩片。」 「成交。」小姑娘爽快的從隨身小包包裡掏出兩張碟片遞給他,「看完要跟我說心得喔!」 送走小姑娘,風逍遙滿頭黑線的關上門,看著手中的碟片略頭痛。 --到底哪來的破孩子,一天到晚慫恿別人看恐怖電影!     ※    ※    ※ 飯後的品酒時光簡直不能更美好。 小城鎮裡熄燈的快,夜裡沒什麼娛樂,除了少數幾間酒吧裡高朋滿座,大部分的居民,不是早早睡了,就是和他們一樣大發閒情的在屋頂上看星星。 天空無雲光害又少,夜空裡星星很亮,突起的天窗造型正好架出了一小塊平台,將厚氈鋪在屋瓦上,風逍遙就斜躺在上,手裡拎著那瓶酒,一口一口十分珍惜地啜飲著。 他一副相見恨晚的看著手裡的風月無邊,只差沒用臉頰去磨蹭酒瓶,「難怪我總覺得人生少了一大塊,原來是缺了你啊!」 鐵驌求衣就坐在他身旁,聞言又是一陣無言,這酒鬼都忘了他以前是有多奢侈把美酒佳釀當水喝,如今磨了大半夜只捨得喝那幾口,算是報應吧? 他不知從哪裡摸出第二瓶風月無邊,在對方發直的眼神下淡定的打開瓶蓋。 「你在這裡住很久了?」 「我嘛……記得應該是在這個城鎮裡出生長大,沒父沒母的一個人住在山頂上的房子,戰爭來的時候發生什麼事忘記了,戰爭結束後,和避居到這裡的難民一起重建這個城鎮……。」 蒼白至極的劇本。 鐵驌求衣輕笑:「你要是一輩子沒出過城,到哪裡去喝過這種美酒?到哪裡去認識我?」 「就是說吧?」青年轉過頭面對著他,雙眼映著星空十分明亮,「所以我肯定出去過,遇到了你,發生了一些傷心的事,然後回來這裡忘記一切……編得怎麼樣?」 「爛透了!」鐵驌求衣絲毫不給面子。 「我覺得很好啊,這可以解釋一些疑問。」舉起手中的酒瓶,凝視著它,「比方說,我為什麼會忘記你。」 人忘記就算了,甚至連風月無邊都忘記,想來想去各種可能都虐心狗血到不行。 鐵驌求衣都沒力吐槽他了,伸手糊了他一臉,「亂想一堆,不如早點睡!」 「這麼早?」仰頭看他起身似乎真的要回房裡,不禁偷偷取笑:「早點睡也好,畢竟年紀大了……。」 「你如果不想睡,我可以奉陪。」 怎麼奉陪問起來好像會有可怕的答案,風逍遙一甩頭,裝作沒聽見,舉杯向天,「啊呀星空真美……敬今晚的星空,乾杯!」 鐵驌求衣敲了他一個爆栗,逕自回房去了,連那瓶喝了一半的酒都沒忘記帶走。 風逍遙躺在屋頂上,枕著左臂,放空了眼神一口一口的喝著酒。 對於晚上就寢這件事,他似乎是下意識的排斥,好像是最近,又好像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。每天拖到了深夜裡,躺在枕頭上也不想閉上眼睛,彷彿閉上眼,就會發生什麼讓人擔憂的事。 大概是因為,這個城市太陌生,每次醒來的時候,都有一種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錯覺。 他一點也不喜歡那種感覺。 午夜的鐘聲剛響完,餘波散去,黑夜重新回歸寧靜。夜風吹來寒涼,他回過神,滑下屋頂從落地窗外的露台回到房間。 二樓臥室裡鋪著厚厚的淺色地氈,牆壁刷著溫暖的大地色,寬敞的房間裡放著簡單的木質書桌和一張雙人大床,還有角落一座半人高的書架,上面零星的擺著幾本沒看過的書。 牆角沙發旁的立燈,此時散發著微弱的黃光。 即使他的記憶告訴自己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好幾年,仍然無法適應這張床、這個房間,甚至窗外的風景,都產生不起任何歸屬感,彷彿這裡只是一間臨時落腳的飯店。 唯一不陌生的,反而是此時霸佔他半張床、在記憶裡卻毫無痕跡的陌生人。 鐵驌求衣在午夜鐘響之前就回房去了,這會正規規矩矩躺在床上熟睡,風逍遙站在床前楞了會,自己轉身進了浴室,洗去一身寒氣後才夾帶著溼熱的水氣鑽進被窩裡。 燈熄了,只剩窗外微弱的光線,棉被床單被男人的體溫熨的十分溫暖,風逍遙往他的方向靠了靠,心想多個暖被的還不錯。 「睡不著?」不知是壓根沒睡著還是被他吵醒,鐵驌求衣低啞的聲音在枕邊響起。 「唔……床太軟。」風逍遙又翻了個身,長髮甩在對方臉上一陣搔癢,鐵驌求衣瞇了瞇眼,伸手將人攬過來整個摟在懷裡,讓自己的胸膛貼緊了對方的脊背。 熱氣噴在後腦,風逍遙彆扭的縮了縮脖子,遂又翻身過來面對他。 「我們以前……感情肯定沒這麼好。」至少不是這種熱戀情侶的模式,可是肢體相接觸的感覺又很自然。 「怎麼說?」 「就是這種……。」他搔了搔鼻子,撥開鐵驌求衣拂在他臉上的獅子毛,仰起頭,鼻子對著鼻子,頸下枕著他的臂膀,彼此呼吸幾乎纏在一塊,「很不習慣。」 「那是因為姿勢不對。」 「那怎樣才對?」風逍遙眨眨眼,就看微光中,對方那雙眼黑得發亮。 「這樣。」鐵驌求衣翻了個身,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,身軀交疊、十指交握,一起深深陷進柔軟的床舖裡。男人將臉埋在他脖頸間,呼吸噴吐在他耳際,惹得他一陣鑽心的癢。 「這樣熟悉嗎?」 「呃……。」 --這種全身被制住、半點掙扎不得的感覺,也太坑爹的熟悉了是怎麼回事啊! 風逍遙嚥了嚥口水,才弱弱道:「是很熟悉……但是,有點難呼吸啊。」 鐵驌求衣貼著他的頸側輕笑,笑到胸腔微微振動,幾乎是越笑越開懷無法遏止,那樣陌生的笑聲讓他有些怔忡。 --這樣笑,肯定沒有過。 笑夠的男人翻身放過他,重新將人摟回懷裡,在他嘴角親了親。 「那就去習慣,或者,想起來。」 風逍遙眨眨眼,左手繞過對方右手臂下,他看了手上那只戒指一眼,然後輕輕摟住了男人的背脊。 --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問題。 不是大問題,頂多是被捉弄的小問題吧? 無論關係是真是假,他們之間必定有深深的牽絆,即使可能複雜一言難盡,才會讓他就算是沒了記憶,也能毫無芥蒂的放任彼此親近。 煩惱那麼多不如順從自己的本心,反正親吻的滋味很好,擁抱的感覺也很好,半點不陌生卻又覺得新鮮。 --就像風月無邊一樣讓人迷戀。 他在心裡咂嘴回味著,對方似是若有所覺,不約而同收緊了手、加深這個擁抱。 無論明日醒來自覺身在何處,至少今晚一定會是一夜好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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