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補天織夢 臨芳繪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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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軍兵] Endless Road - 前塵盡棄

作為新晉帝國貴族,和從前只需專注於打仗不同,如今高階會議也有副軍長的一席之地了。對於參與會議這項名為殊榮實為酷刑的事實,風逍遙只有一個表情-- 眼神死。 虛擬光幕投影出的會議人員十有八九他都未曾見過,帝國剛經歷了幾次戰爭,幾番洗牌重組下來,核心人物幾乎都是生面孔。 鐵軍衛副軍長一出現,就收穫了無數目光,有大辣辣觀察的、偷偷打量的,也有怒瞪而來的。 風逍遙的臉孔,對於這些議會成員們來說並不陌生,並不止是作為鐵軍衛軍長身邊最犀利的一把刀,更是因為在帝國內戰末期,那個前任議會被血洗的謠言,儘管鐵軍衛是被栽贓嫁禍的,但面對傳說中的殺神,心底難免發怵。 副軍長對這些打量一概視若無睹,謹記著老大『不准給他丟人』的教誨,即使腦海裡已經無聊的連續打了七八十個哈欠、神遊到不知那一界去,脊背還是直挺挺的,目光犀利氣勢逼人。 越是恍神想睡,臉上的表情就越是殺氣騰騰。 軍長大概知道自家副軍長是什麼貨色,眼下會議的主題都圍繞在即將到來的歲朝和各種民生政策上,還糾結在幾個小細節反覆吵個沒完,這小子不一頭栽下去睡死,已經是很給鐵軍衛長臉了。 「忘今焉雖然包藏禍心,但他推行的墨風政策並非全無益處。」 蒼狼坐於議會案首,面對各方諸侯的逼問,仍是氣定神閒,「帝國接連戰亂數年,正是修生養息之時,尤其今年帝星舉辦鑄師盛會方才落幕,緊接在那之後的歲朝,孤王主張一切從簡。」 「王上已經廢除了鬥場,還要貴族崇尚簡樸,如今連一年一度的王族盛事都要從簡,是不是乾脆廢除貴族制算了!」孟偏王一手拍上桌面,臉頰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,「過去帝國歷年戰爭到去年的內戰,貴族為了支持王室,付出多少傷亡,先王在位尚且不敢怠慢任何部族,如今王上剛過了河,就打算拆橋了嗎?」後面幾句幾乎是用哭調唱出來的。 「孟偏王……。」 「王上聽信墨家讒言,老臣……痛心啊!」 眼見話題又要再繞回去,鐵軍衛軍長不發言,只是擺明了挺王室到底的態度,孟偏王在議會上撒潑打滾,說不過打算用唱的,讓其他貴族紛紛開口附合打圓場或是冷言譏諷。 蒼越孤鳴的臉上看不出怒氣,只是在虛空裡按下按鍵,原本喧鬧的會議室就倏然安靜下來。 「既然孟偏王身體抱恙,就先暫時休息一下吧。」年輕帝王原本溫和的語氣突然變得強硬,讓其他與會者心中一凜,「歲朝既然是王族盛事,就由王族裁定。其中細節孤王自有定論,現在只是告知,並不是和議會商量。」 「至於推行的政策在低層受阻,就是各位發揮作用的時候。」他掃過議會裡每張憤怒愕然或平靜的臉孔,「現在,還有誰有異議。」 「臣沒有。」軍長開口,然後伸腳偷踹坐在他身側的副軍長。 「臣也沒有!」風逍遙驚醒過來,渾身寒毛一豎,臉上本就繃緊的表情更是殺氣四溢,讓準備要開口的幾個貴族瞬間洩了氣,紛紛瑟縮搖頭。 他不著痕跡的瞄了坐在對面的孟偏王一眼,虛擬投影雖不比真正見面,但那充滿惡意的目光始終盯著自己,再怎麼神經大條也不可能毫無所覺。 更何況孟偏王在會議裡不斷反駁王上,字字句句挾槍帶棍,也是王上修養佳,一個講不贏就要滿地打滾哭號的臣子在議會裡胡說八道,還能忍到讓他唱完、到最後關頭才關掉發言權。 --但明明禁言的是王上,作什麼盯著他眼神冒火啊? 默默躺槍的副軍長十分無辜。 會議一結束,光幕收起,風逍遙開了會議室的門,歪著頭問鐵驌求衣:「老大,那個孟偏王是誰啊?」 「你說孟赫?」鐵驌求衣整了整身上的披風,「我還以為你都在打瞌睡,怎麼,被這陣仗嚇到了?」 「怎麼可能。」被個中年男子惡狠狠的盯了一下午,最後結束前還朝他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,風逍遙搔搔臉頰,總覺得可以抖落一堆雞皮疙瘩,「倒是噁心的晚餐都不想吃了,只想喝酒。」 「你哪天不想喝酒?」鐵驌求衣失笑,道:「孟赫在內戰之初就投靠了憾天闕,他父親本來就是憾天闕的屬下,內戰結束後王上收服北競王和憾天闕兩方舊部,為了安撫雙方,孟赫被封為偏王。」 「嗯嗯,立場不同嘛,那恨鐵軍衛是正常的,但為什麼盯著我看不是你?」莫非那慫貨不敢挑釁軍長、只能挑生面孔當軟柿子下手? 「於公於私……。」軍長意味深長的看著他,「他都跟你有仇。」 「啥啊?」他可是一直待在鐵軍衛裡,除了任務還沒亂跟人結仇過,哪來的私仇? 「南渠的勢力原本屬於帝國五大軍團之一的南獠軍團,十幾年前,當時的正副軍團長死在水月同天,軍團被先王縮編改制,後來的繼任者就是孟赫。」 走在自己身側的青年,和當年的少年相比,身姿挺拔了不少、風采更盛,他眼底閃過一絲懷念,補充道:「被你幹掉的那個叫孟顯,是他兄長。」 「……等等!」風逍遙一愣,隨即回過神來,「當年的事不是都……。」 「月凝灣和後來的圍殺忘今焉一事,你風中捉刀的身份雖沒被公開,但在帝國上層已經不是秘密了。」軍長繼續往前走,披風的下襬隨著步伐微微晃盪,「風中捉刀留下的痕跡,加上當時我的行蹤,還有如今你在我身邊的事實,就已經證明鐵軍衛,你、我,都絕非無辜。」 「……隨他去。」副軍長摸出了一瓶酒,仰頭灌一口,很是心寬,「反正債多了不愁。」 「你要去赴任的邊關位在西南星域,離孟赫的屬地倒是很近。」 「哦,我知道,那邊產的吊兒醉很有名……。」 「去偷酒記得蒙面改裝,要是被抓到,別說自己是鐵軍衛出來的。」 「嗯嗯……我會戴個捲毛獅子頭的假髮,然後圍條辮子在脖子上……最好還要穿女裝!」想到那畫面就竊笑個不停,果然遭來鐵驌求衣一陣揉捏鎮壓。 走廊盡頭,新任的代理聯絡官站在那,看著兩人聯袂走來,目光不停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,神情莫測。 --同款軍裝當情侶裝,看來十分般配,肯定是軍長的私心吧? 總覺得好像可以聽見下屬心聲的軍長略頭痛。 代理聯絡官收拾了臉上的表情,朝正副軍長行禮之後,無視湊在他身邊繞圈圈的副軍長,十分淡定的將手中的文件資料一一向軍長彙報,直到軍長點頭將所有檔案接收過去、扯回某個一直搗亂的馬尾,他才再次敬禮離去。 「我說老大……。」風逍遙撫著下巴,整個人都靠在軍長身上,「擔心我給你落漆,那就把老白……咳,那個小白配給我當副手吧!」 「不行,他另有任務。」鐵驌求衣隨口拒絕,「我把小尉長窮千秋給你,他雖然經驗不足,但是勝在穩重。」 想起最近在劃分三分之一的兵力時,好幾個營都爭先恐後的自願跟隨副軍長,為了搶名額差點都要撕破臉。 他不是老三,肯定不是因為他作人失敗,而是風逍遙的人緣太好。 尤其在與忘今焉一戰後,他是風中捉刀本人而非傳人的消息曝光,更是直接收穫了鐵軍衛上下十幾年來膜拜小碎刀步的腦殘粉。 --這小酒鬼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,想到就心塞! 「窮千秋升任小尉長了啊,那很好。」風逍遙連連點頭表示答應,不過想起剛才離開的那傢伙,還是越想越不對,看來只是沒了冰淇淋鸚鵡頭和小鬍子、顯得臉嫩而已,肯定不是軍長講的什麼克隆體的鬼話。 --管他是老白還是小白、有鬍子還沒鬍子,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八卦味他可是不會沒發現的! 這倒是讓他起了一件事,當初鋒海盛會後他跟劍無極要了一個可以用來給老白下套的玩意,只是後來發生了風花雪月的事,加上白日無跡被忘今焉所殺,也就沒了那個心情。 記得那時候好像有收到一個從聯邦寄來的包裹,貌似……就丟在軍長房間的桌上。     ※    ※    ※ 隨便尋個理由辭別軍長,風逍遙溜回了軍長寢室。 看見房間裡收拾到一半的行李衣物胡亂扔在桌上地上,才想起過幾天調令下來就要登艦離開了。 過去十幾年間,大多都滿帝國跑的執行任務,或者待在百戰勝號上,長期留在軍事星上的時間還真的不多,如今雖然說是要調離本部,但他還真沒有要離開這裡的感覺,只當作是去出任務,反正都還是在鐵軍衛。 將桌上的衣物收起扔進行李袋裡,果然在桌邊一角找到那個小箱子。 大概是運送的關係,紙箱外有幾個破損的小孔,按鈕都露出來了,他也沒注意,隨手拆開,裡面是個看起來像古董機械的方形盒子,還有個指甲大的玻璃鏡頭。 這種非精神力類能源驅動的古董相機,果然只有聯邦那種鄉下地方才找得到啊! 風逍遙來了興致,好奇的左右翻看,帝國的各種大小型機械,早在近一百年間全部汰換成類精神力能源驅動的設計了。新型能源的單位能量強耗損率低,沒有電磁波不說,還不容易被偵測到,可惜對老白目有那種特殊型態的能力者,被察覺到是分分鐘的事。 他打開開關,卻發現裡面早已存有影像檔,當下以為是劍無極附給他的使用說明,便跳上床倚著床頭坐著、按下了播放鍵。 巴掌大的二維螢幕裡出現了一個眼熟的房間,一張床,有個眼熟的人坐在床邊,一瓶又一瓶的灌著酒。 「什麼鬼?」風逍遙滿頭黑線,這不是他回來的那天嗎?這玩意什麼時候啟動的啊? 莫名其妙變成視頻主角還挺新鮮的,但是鏡頭裡的酒鬼一直喝、一直喝,一瓶又一瓶喝個沒完,想起那段令人心痛的回憶,心情也微微沉了下去,他輕輕一嘆,抬手就要關掉影像。 這時候,畫面裡出現了第二個人。 軍長走進來的時候似乎掃了鏡頭的方向一眼,讓他手上動作一頓。 不愧是老大啊,他就壓根沒注意到錄影機被打開了,這是野性的直覺發現被窺視?還是非人類的精神頻率不一樣? 錄像裡的軍長無奈的將滿地空瓶子撿起收好,每收拾一瓶、看了瓶身標籤,臉上就黑一分。 風逍遙此時已經把那張帳單忘了個徹底,如今看到老大的心塞黑臉模樣,十分沒心沒肺的搥床大笑,只差沒滿床打滾,直到錄像裡的自己洗完澡、走出來接過那杯特調-- 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,就這麼硬生生的僵在那裡。 窗外的天空浮雲飄過、聚了又散,天色已經暗了下去,本就昏暗的房間如今更是漆黑一片。影片早就播完、鏡頭也自動收回關機,那渾身石化的狀態也沒能解除。 影片最後,鐵驌求衣把他這樣那樣啃個夠本之後,居然還走過來對著鏡頭、比了幾個暗語手勢,才抬手關掉錄影機。 去年魔世戰爭前白日無跡的話,還猶在耳邊。 --軍長他,是對你別有居心啊! --你就等著看,他還忍多久? 風逍遙放空了好一陣子,直到腦海裡的風暴逐漸平息,才將錄影機往床邊一扔,仰頭掩面,半晌才發出一聲幾乎是呢喃的嘆息。 心塞十幾年都忍了,這次的刺激是有多大,讓你一張底牌攤不夠,還要再掀一張?     ※    ※    ※ 翻牌子夜訓的時間到了,沒在訓練中心找到副軍長,軍長只好進了體能訓練室、把來受訓的新晉軍官們虐了一遍。 第二輪正要開始,剛好派出去執行任務的下屬有消息傳來,鐵驌求衣這才放過那些菜鳥們,轉身進了間會議室。 鐵驌求衣看完秘報,沉吟了一會,接通了帝都的秘密通訊。 上回去帝都,王上交代去監測與聯邦交接的邊疆星域,半年下來也沒發現什麼不對,最近卻突然出現異狀。 帝都那裡正是傍晚,投影幕裡的王上收到他的消息,臉上表情十分凝重。 海境鎖國,聯邦政壇動盪,不知是發生什麼事,數個月前從聯邦出發的船班,按照進度早就該抵達帝國境內第一顆中轉星,但卻至今仍毫無消息。 「鐵軍衛先後派出的三支偵查小隊,只有最後這支回傳了一段影片,之後便再無消息。」鐵驌求衣按下啟動鍵,將那段不過短短五秒的影像投影在光幕上。 「上回王上得到的情報,如今也算是證實了。」 光幕裡是一個無人的街道,兩側建築因戰亂崩毀不少,但看起來似乎打掃整理過,一個人影從鏡頭前晃過,黑衣散髮的男子轉身看向偷錄像的人,一瞬間變了臉色、殺氣幾乎要穿透鏡頭。 讓原本還沉著冷靜的王上、一瞬間激動到從椅子上跳起來。 那是帝國內戰之初,就和狼主一起遭襲失蹤的前帝國將軍--戰神羅碧!     ※    ※    ※ 和王上秘密會談之後,鐵驌求衣的心情有幾分沈重,邊疆的異象讓他有不妙的預感,如今帝國百廢待興,正是人手欠缺之時,下一個負責接手此事的,大概會是前往赴任的副軍長。 蒼鷹展翅,總要放手讓他自己去飛翔,他也不能像以往那樣老是把重擔自己扛著、將他護在身後了。 藉口有事的風逍遙一個晚上沒出現,不知道又溜去哪裡野,直到三更半夜的時候,才帶著滿身酒氣從窗戶爬回寢室。 鐵驌求衣起床的時候,他還卷在被子裡,睡得人事不知。 換上便裝跟著晨訓的士兵在訓練場跑了好幾圈,跑到天都亮了,才回寢室沐浴整裝,這時風逍遙已經醒了,正坐在床邊把玩著那個錄影機。 「老大啊,你老實說,這十幾年來,到底佔了我多少便宜?」 軍長扣好風衣釦子,拉過披風別在肩膀的扣環上,聞言轉過頭來,「知道要做什麼?」 「……算帳啊。」風逍遙跳下床,將錄影機扔到桌上。 「所以這就是你的結論?」鐵驌求衣看了桌上的錄影機一眼,瞇起眼緩步走到他跟前,一手扶著牆面、傾前逼近幾乎要把他摁在牆邊。 「算什麼帳?親一次抵一杯風月無邊,睡一次抵一瓶?」 被軍長的氣勢壓力壟罩,風逍遙嚥了下口水,眨著眼問:「兩瓶可以嗎?」 「風逍遙!」鐵驌求衣低聲怒喝,啞著聲音低喊:「既然都問了,就不要再裝傻!」 「奇怪,為什麼每次質問的人明明是我,發火的卻是你啊?」背靠著牆,風逍遙忿忿抬頭、揪住軍長的衣領,雙眼微微發紅,「戲弄我很好玩嗎?讓我為難很好玩嗎?你明知道我……還要說那種話……。」 「不迴避話題了?」 「你是故意的。」忿忿放開軍長的衣領,咬牙切齒的道:「用這種方式……。」 他大可以假裝沒看見、把東西扔了影像刪掉,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,一切就和以前一樣。 反正不過是親個嘴而已,這十幾年來為了各種惡作劇或打賭什麼的,人前人後早就沒下限的不曉得啃過幾次了,根本就不稀奇,而且根源大都是自己點火作死,怨不得別人。 但是最後的暗語,一旦他開口質問了,就必須認真去看待面對彼此的關係,攤牌去正視這個據說忍了十幾年的老男人對他的不良居心,然後接受、或者拒絕。 「我把選擇權交到你手上。」鐵驌求衣凝視著他,目光裡閃爍著不知名的情緒,「這次你沒有逃避,我很高興。」 「我一點也不高興……。」風逍遙沉下臉,想露出殺氣騰騰模樣,卻發現面對老大,底氣總是臨陣脫逃、半點也兇不起來,只能閉了閉眼,「你明知道,我啊……最討厭的事,就是選擇。即使這樣,我也不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,粉飾太平不是我的風格……。」 「不會發生你讓擔心的那些事,你不會有左右為難的機會。」鐵驌求衣伸手往他後頸一按,額頭抵著他的,氣息相融,「我從來,就沒打算讓你選擇。」 話聲落、抬起他的下巴傾身將唇貼上。 突如其來的吻,強勢的撬開牙關,如風暴般席捲而來,舌尖橫掃過唇舌齒列後、狠狠揪住雙唇吸吮,卻又在他震驚過度、尚未回神之前便倏然放開。 「只是宣示主權而已。」 「我的人,我栽培的種子……。」捧著青年的下巴、用拇指拭去唇上的水光,微微瞇起的眼神幽深,「開的花、結的果,憑什麼讓人摘走。」 風逍遙震驚的看著他,訥訥的張口問:「所以你現在是看到熟到快爛了才急著摘嗎……。」 「還會抬槓,看起來也不是這麼難以接受。」 「不是……。」啊啊啊怎麼下意識又作死吐槽了? 還想再開口辯解,鐵驌求衣又攬住他吻上來,一反方才的霸道,反而帶著點珍惜、安撫的味道,唇瓣相蹭的麻癢透到了心底、一路蔓延到脊椎尾端,幾乎都要站立不住。 從來不曾發現,這樣熟悉的氣息,居然會令人感到如此心慌意亂,明明貼近的臉並不陌生,但從沒有如此正經又清醒的、去正視這種親密的距離。 少了玩笑與胡鬧,曖昧被放到無限大,血液不知怎地就忽然沸騰了起來。 --這就是你想要的、進一步的距離嗎? 直到唇分,臉上的驚愕仍未散去。 鐵驌求衣攬過他的肩、將他的臉摁在自己肩窩,貼著他耳邊道:「我不在乎你怎麼看待,大概你自己也沒想過這麼深刻的問題。」 「……。」動了動嘴唇很想回嘴,還是硬忍住了。 「不管關係怎麼改變,相處模式都不會變,該有你的風月無邊,一杯都不會少,但是……。」發現懷裡的酒鬼聽到關鍵字渾身一顫,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的將人放開。 當初尉長曾過說:你們親都親過了,十幾年來都睡在同一張床上,你可以為他兩肋插刀,他可以為你出生入死,是什麼關係,不過就是個名分,那很重要嗎? 事實證明,就某方面而言,名分很重要、非常重要! 「有一點,給我記著。」鐵驌求衣伸手在他額前一彈,神色嚴厲:「誰都不准把你拐走。」 「誰、都、不、准!」     ※    ※    ※ 風逍遙以為自己會為此煩惱失措,或是沒辦法再一如既往與老大和平相處。 但實際上卻沒有,連昨晚他都能躺在軍長身邊睡得爛熟。 比起當初發現墨狂碎片起了反應、對軍長的信任產生動搖後的六神無主,這一次,除了剛開始的錯愕凌亂,攤牌之後反而冷靜了下來。軍長這一手欲擒故縱玩得爐火純青,想和九算比心機,他註定只能輸個徹底。 --反正他再怎麼樣,也不會被別人拐走的啊!老大到底是有什麼好擔心的啊? 隨著副軍長調令抵達軍事星的,還有一艘僅次於百戰勝號規模的堡壘級戰艦『萬里號』,原本它長年駐守在聯邦和帝國的邊城要塞,當初內戰和魔世戰爭耗損嚴重,經過一年的重整維修,如今被交到了副軍長的手中。 赴任邊關的兵力大多分散在艦隊各分隊,艦上作業地勤等等人員早就就定位了。臨去之時,只有部份軍官隨他一起登上主艦,軍長則是領著其他營的分隊軍官們前來送行。 風逍遙走上前,精神抖擻的向軍長舉手行了軍禮。 鐵驌求衣凝視著他,半晌才緩緩回了禮。 放下手,他說:「保護好帝國,還有……。」 「記住我說的話!」 有風吹過,披風揚起,鴉羽綴飾隨風微微飄揚、搔過臉頰,像那天的吻一樣,拂過心上一陣麻癢。 風逍遙挺直脊背回視著他,緩緩的放下手。 一瞬間他似乎想了很多,又好像什麼都沒想。 當年風花雪月親如手足的友情,最後卻因愛生變決裂,讓他對那種讓人癡狂的愛情,下意識就有了排斥。 那樣的情感太複雜、太麻煩了,不僅讓人失去理智,帶著腐蝕性的獨占欲,還會毀壞其他關係。 除卻情愛,世上明明還有很多美好的情誼,可以淡如水、輕如風,也可以濃如血、重如山,何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? 可是如今才發現自己早就被拐上了樹、繩子都綑在脖子上了,還有個人準備把自己踹下去。 要是不吊死,就得壯士斷腕割掉這繩子吧? 可是他怎麼捨得? 這世上還要去哪裡找一個這麼合他胃口知他心意的人,亦師亦友,互相嘲諷調戲求心塞,還能無條件寵著他,給他當靠山、給他收爛攤子,把秘密相傾訴、性命相交託,無須言語、一個眼神就能心靈相通……。 還有什麼關係能夠更勝他們十幾年來累積下來、如此這般的情誼呢? 他是真捨不得有所變化,無論是靠近一步還是後退一步,都會破壞此時最好的相處距離。 但如果這真是老大的希望,如果他無論如何都想改變……。 那麼,他會遵命,讓他如願。 在軍長點了頭、準備轉身時,副軍長突然踏前一步,在鐵軍衛一海票軍官眾目睽睽之下,一個箭步衝上前、伸手攬住了軍長的後頸。 鐵驌求衣果然沒有避開,任他掌心貼在自己後頸之上,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,唇瓣相觸的一瞬間,他幾乎要壓抑不住心中的洶湧、差點反客為主接過主導權。 到底還是忍住了,讓那自投羅網的酒鬼又蹭又舔的好一會後,得寸進尺的狠狠一咬、留下一個和昔年初見時一模一樣的血洞。 風逍遙放開他、退後一步,看著軍長沾著血的唇角,臉上飛揚得意的馬尾都要翹起來。 他一揚下巴,拋下一句:「只是宣示主權而已。」 鐵軍衛的高階軍官們都見怪不怪,只當作副軍長又抽風了去拔軍長的獅子毛,可惜當著軍長的面不敢造次,否則大概早就一片起鬨的口哨鼓掌聲了吧。 軍長面色不改的用手背抹去唇上的口水和血跡,可惜唇上的傷破壞了威嚴,但積威在那裡,眾軍官都只能繃緊了表情、不敢偷笑。 他伸出手,兩人握拳輕輕交擊,副軍長收回手,飛速的比出那個錄像裡、一模一樣的手勢暗語,前一句是帝國軍人出征前常喊的宣誓,而後一句,除了軍長本人誰也沒能看清。 --願榮耀屬於帝國。 --而你屬於我。     ※    ※    ※ 半個月後,萬里號駐守的邊城要塞。 帝國與聯邦的三個跨界通道之中,有兩個在魔世戰爭中毀壞、至今尚未修復完成。 邊城要塞就建立在聯邦與帝國往來僅存的這個跨界躍遷通道之外,抵達中轉星之前必經的第一個躍遷點之前。 除了走跨界通道之外,還可以穿過邊城要塞附近的碎星帶,透過一條小型躍遷途徑抵達聯邦,只是其中路險又曲折,空間十分脆弱,不支援大型星艦通過,星空裡還到處佈滿垃圾,那是過去數百年來,聯邦與帝國交戰所留下的暴動能量和戰艦遺骸,如非特殊需求,一般人不會闖這條通道。 『樂園』星就在碎星帶之外,無論是從躍遷通道還是碎星帶,都是距離戰爭前線最近的居住星,往往最是容易被戰火波及的地方,之前魔世戰爭最初的妖魔海前線曾經打到這裡,平民都撤離了,如今也不曉得遷回了沒有。 軍隊進駐要塞之後,風逍遙將艦隊的巡邏任務安排下去,便收到帝星發來的秘密任務,他將萬里號和要塞交給副官窮千秋留守,自己挑了兩個手下乘著小型星艦去了樂園星。 由於前面幾撥派去的人都失去聯絡,風逍遙和下屬們約好幾天後在某個座標會合,自己獨自駕駛著捕風穿過雲層。 樂園星上最高居住覆蓋率曾經達到五成,但數百年來的戰亂讓人口外遷,許多城市被放棄之後,被大自然重新回收。如今仍有人跡的城市,約莫只剩下一處。 來之前風逍遙收到任務秘報給的經緯度座標,那座城市就位在在南半球高緯度一塊大陸的西岸。 捕風飛了一夜,橫過內陸翻過山頭,在中午之前便抵達那座城市之外。 「這是……城市護罩?」風逍遙看著探測器上的回報,微微傻眼,「帝國明明就說還沒回來接管,這裡哪來的能源?果然有問題……。」 他小心翼翼的降落、收起第三型態,尋了個偏僻的鄉間角落,撬開精神護罩閃身而入,來此之前為了偽裝,他連作戰服都沒穿,拎著背包打算偽裝成一般的居民。 果然在護罩裡,通訊終端和那些儀器都失去效用。 「報告上說這是座有去無回的城市,嗯,看起來護罩不但有屏蔽精神力的效果,連設備的能量都能干擾……。」他搜腸刮肚想了又想,也沒想起有什麼陣法可以達成這種效用,畢竟當年主修戰士系的,對這些研究不深。 不過任何陣法都有核心,本來要是開著捕風直接從護罩上空飛過觀察就好了,但麻煩就在據說這裡還有個見人就揍、凶神惡煞的帝國戰神在,要是老大在還可以一戰,換作自己,大概只能腳底抹油。 --總之,往中間走就對了。 風逍遙將捕風短刀攥在手心裡用夾克袖子遮掩著,小心翼翼的走在田邊小路上。 這裡離城市中心大概還很遠,附近大多是休耕的稻田和低矮的農舍,有不少毀壞後還未修葺的建築,遠遠可以看見地平線的盡頭,有一坐鐘塔。 一輛使用舊式能源的吉普車從後頭緩緩開過來,開車的是個滿臉皺紋的老爺爺,副駕駛上坐著個十來歲的紅髮小姑娘。 「小伙子,需要載你一程嗎?」老者將手肘掛在車窗外,探頭問他:「現在是正中午,市區離這裡還很遠呢,太陽下山你都走不到。」語調親切,居然半點沒問起他的來歷。 風逍遙一愣,隨即露出燦爛笑容:「啊!那真是太多謝了!」 打開車門,才發現後座還坐著個穿著學生制服的少年,正低頭看著手上的書,聽見聲響抬起頭來,朝他禮貌的點頭微笑。 風逍遙頓時大驚失色,脫口道:「修儒?你怎麼會在這裡?不是跟月回聯邦去了嗎?」 少年歪頭,臉上出現茫然困惑的神情,風逍遙還要再追問,突然感受到一陣詭異的精神波動襲來。 抬頭望去,波動的來源似是遠方的那座鐘塔。 「那是……什麼?」他喃喃自語。 腦海卻隨著鐘聲一聲一聲的響起,像是被擊碎的防爆玻璃,慢慢的,裂痕遍佈了整個眼前的世界。 直到最後一響,應聲碎裂。 僅存的最後意識是:這就是有去無回的真相嗎? 藏在手腕中的短刀消融化為寶石,卻沒飛回耳後,而是像失去了光澤似的,脫手落下 、在泥土路上滾了幾圈,隱入了草叢裡。 車門關上,吉普車冒著黑煙,緩緩的往市中心駛去,轉眼就沒了蹤跡。 鐘敲十二響,前塵盡棄。
軍長:說好的不會被拐走呢?看!馬上被拐走了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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