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蹤
補天織夢 臨芳繪影
關於部落格
最後一句別離,也聽不見。
  • 328628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61

    追蹤人氣

[軍兵] Endless Road - 無盡長路

風逍遙睡了沉沉的一覺,醒來時心頭鬱悶的感覺消除了不少,他躺在枕頭上眨了眨眼,身旁的床舖已經冷了,也不知道軍長是一早就走了還是昨晚根本沒在這睡。 翻身爬起、將凌亂的長髮紮成馬尾,床頭上那杯酒下墊著一張字條,他端起酒杯喝剛了一口,看見字條上的留言,差點把嘴裡的酒噴了。 上面列著昨晚被他糟蹋掉的每一瓶酒,包括軍長是從哪邊蒐羅來、珍藏多久、轉換成帝國貨幣值多少錢等等,最後讓他拿著帳單到老地方去算帳。 「這是先聲奪人啊,明明要算帳的人是我!」無奈的拿起帳單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,昨晚被他弄成一團亂的房間已經收拾整齊,清理乾淨的桌面上只剩他帶回的小包裹盒子孤零零放在那。 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,軍長這樣,大概也打算攤牌了吧。 隨便吃了早餐後,來到頂樓天台,軍長果然坐在水塔上的老位置,看見他過來,晃晃手裡的酒瓶、朝他招了招手。 風逍遙爬上水塔,挨在他身邊坐下,接過鐵驌求衣為他斟滿的酒杯。 這會季節氣溫才剛轉涼,涼風徐徐很是舒服,總會讓他想起剛來到鐵軍衛的日子,他喝了一口酒,轉頭看著身邊的男人,幾番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輕輕一嘆,「老大啊……。」 「記得那個嗎?」軍長指著校場對面的方向,那裡原來有一棟新兵營的宿舍樓,幾年前鐵軍衛改制的時候,那棟大樓便被拆了改建成倉庫。 「啊……記得啊,越黑的歷史越忘不了。」 「令人懷念的往事。」軍長的視線落在手中的玻璃酒罐,「你喜歡風月無邊這個名字?」 「嗯,不過我更喜歡酒的本身。」兵長死盯著他的臉,「尤其是加了百里聞香的那一種。」 「百里聞香,只是掩飾苦味的存在。」他輕描淡寫的揭露事實,「月輪花結的果實釀造成酒,再加入根鬚的粉末,可以緩和醉生夢死的躁動。」 轉頭看見兵長一臉錯愕,鐵驌求衣瞇起眼,不自覺又開了訓導模式:「練了禁招什麼都沒打聽清楚,就私自出逃,活下來算你命大!」 「啊?」後面的囉唆自動被無視,風逍遙倒是一陣恍惚,「這應該是刀宗的秘密吧,老大你怎麼會知道?」 「從忘今焉那邊問來的,他的身份,你很清楚。」 手一震,手中的酒杯差點落下,好似渾身的血液都在往心臟逆流,他艱難的開口:「你果然……和他是同謀。」 「從你帶著墨狂碎片回來試探的時候,我就沒有打算要隱瞞。」鐵驌求衣站起身,轉過頭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,「從一開始,我就知道你是誰,風中捉刀的來歷,你兄弟的事,都知道一些。」 風吹過,流雲散開露出了陽光,披風在風裡獵獵飄揚,逆著光,看不清那人的表情。 「啊啊……。」風逍遙放下酒杯,緊緊握起拳頭,好像這樣就可以紓解密密麻麻從四肢百骸鑽回胸口的疼痛。 --果然就像那時候忘今焉說的,自己不過是這些傢伙手中的棋子嗎? 「你一直……在利用我。」 「是。」軍長斬釘截鐵的回答,「我一直在利用你,如同利用鐵軍衛的一兵一卒一樣,利用你,快速結束戰爭。」 這樣的說法反而讓他一愣,便聽得軍長繼續說,「而事實證明,這十幾年來,你一直表現得很好。」 「換作是你,你會放人出去繼續攪亂帝國,直到被忘今焉抓走,還是把人留在鐵軍衛發揮所長?」 「需要我調出你的功績、讓你看看你的價值嗎?」 鐵驌求衣臉上沒有明顯的憤怒,但那種『你在開什麼玩笑』的眼神,倒是讓他方才豎起的刺一根根的倒了下去。 風逍遙這才緩緩的出了一口長氣,吐盡方才積在胸口的鬱悶,他清咳了聲,拎著酒瓶子站了起身,遞給軍長,算是接受了他的說法。 「那,你跟忘今焉、墨家九算,又是怎麼回事?」 「你對墨核,對墨家,瞭解多少?」 「大概知道一些……俏如來是現任鉅子,而我們的仇家是九算之一、墨家的叛徒。當時在黑水城,他告訴我墨狂碎片遇到同源的精神力就會發熱,讓我去找隱藏在帝國的九算……。」 「然後你發現了我,為何不說?」 風逍遙歪頭掃了他一眼,「你又不是我要找的仇人,肯定不是我要找的對象。」 「但是碎片發熱讓你慌了。」鐵驌求衣瞪著他,「不說也不問,自己梗在心理糾結,對戰友的信任呢?」 「軍長啊你還敢說!」風逍遙呲牙咧嘴的從他手中搶回酒瓶子,也沒再用酒杯、直接狠狠灌了一口,「當年你說我們是戰友了,戰友之間要互相信任、不需要試探,結果咧!你明明就知道我在糾結,還故意裝作不知道,根本就是在試探我。」 他撇頭否認:「試探你,誰那麼無聊。」 「那幹麼不說?看我糾結很好玩啊!」 「是很好玩。」 「#%$#……。」風逍遙忿忿坐下,咬著酒瓶磨牙。 「至於墨核,你有見過。」 「月說要殺忘今焉,一定要毀去他的墨核,在空間風暴裡,花癡他們……毀了一顆,可是忘今焉還是活著。」想起不久之前月凝灣慘烈的收尾,他的心情也低落了下來,「這是怎麼回事啊?」 「墨核,是人造意識的載體。等同於是擁有意識、人造的王骨。」 看風逍遙一臉『能講人話嗎』的表情,鐵驌求衣頓了頓,決定還是從頭說起。 「最初是為了解決對王骨能源的依賴,墨家的先人開始研究取代王骨的能量。」 存世的王骨十分稀少,但勝在能源的特殊性和能自行充能的可再生性,但即使墨家先人研發出能儲存高單位能量的載體結晶,也無法像王骨那樣,有自行產生能源的效果。 後來有一批人,認為意識與王骨能量必定有關係,轉而開始研究意識的載體。不知道是因為意識才產生精神力,還是因為精神力而產生了意識,總之那群人經歷漫長的研究,製作出最早的墨核。 「他們將有思維的智能體,存放在墨核裡,意識的運轉產生精神力,仿造出像王骨那樣可以自行充能的能量結晶。不過製造出來的能量,頂多只能達到一般靈屬戰士那樣,離王骨還遠得很。」 --這什麼大費周章做出很威的機器人拿去種田,結果還不如人力直接上的感覺? 風逍遙將喝空的酒瓶往地上一扔,雙手交叉著放在腦後往地上一躺,「實在是……難以吐槽啊。」 「所以取代王骨的計畫,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。但是墨核卻給他們帶來新的研究方向。」軍長走回他身邊重新坐下,拿出了第二瓶酒打開,「墨家隱沒在歷史檯面下,暗中維持九界和平,漫長的傳承中,曾經有幾度瀕臨斷代的危機。」 「因為戰亂?」 「人心思變,自身的理想信念都有可能改變了,何況是傳承給別人。」鐵驌求衣望著身邊的青年,眼神幽深,「能找到和自己擁有相同理念、並且堅定維持下去的傳人,並不容易。」 「所以,有人開始嘗試把墨家的信念與知識灌輸到那些意識體,意圖製造出勝於人類的智慧,還能擺脫肉體軀殼壽命的限制。」 「呃……怎麼看都像是災難的開端。」 「災難嗎?也許吧。」可是身在局中的人怎麼能看清這樣簡單的事實。 「大概在數十年前,他們將成功的那批墨核,每顆一分為二,一半留在墨家的大本營,另一半植入沒有意識的嬰胎或克隆體,將這些人陸續放回九界各族,隱於人群中長大成人。」 「最後總共回來了十個人,接受墨家的教育,就是後來的墨門十傑。」 風逍遙枕著手臂歪頭問:「十傑?」 「或者你聽過另一個更熟悉的稱呼,扣掉鉅子,其餘就是墨家九算。」他將酒杯往地上一放,「忘今焉和我,都是其中之一。」 「啥……?」風逍遙一臉被雷劈中的模樣,翻身爬起抓住鐵驌求衣的衣袖,「等等,你是要告訴我,這個墨核不是什麼保命的外物……。」 「那是九算的核心。」鐵驌求衣垂眸,掩去眼底複雜的神色,「也就是,靈魂。」 「我們,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類。」     ※    ※    ※ 帝都王宮,議事廳。 結束會議,蒼狼王屏退左右,開啟了投影視訊,青年白髮白衣的虛擬身影便出現在大廳裡。 「西南星域邊界的消息斷了,後續去查探的人也全部失蹤了。」蒼越孤鳴凝重的說,「影響的範圍還在擴大。」 「果然是從那個方向,有勞王上了。」對方撫胸一揖,「目前還無法確定對方的手段,我會隨廢蒼生前輩先回聯邦之後,親自過去查探。」 「以你現在在聯邦的處境,應付得來嗎?」 「聯邦最高議會目前還無暇對付我。」因為議長的基因鑑識被曝光,被判定未成年又謊報年齡,資格不符又犯了偽造文書,身為九算的玄之玄百口莫辯,又不能暴露自身秘辛。加上議長為主的主戰派對天門宣戰失利,反戰派如今正緊咬著此點不放。 「俏如來,當初你說有千雪王叔的消息,孤王才派軍長自聯邦邊界暗中將你接回。那時你身邊還有一名同行者,原本以為是你的護衛,但那人在進入帝星之後,便消失無蹤了。」年輕帝王的眼神閃了閃,「你是否該解釋一下呢?」 「那個人……算是墨核的研究員吧。」俏如來頓了下,又道:「如今已經證實北競王無法藉由墨核的刺激醒來,他應該……是去尋找其他墨核的下落了。」 蒼越孤鳴只知道墨核事關墨家機密,並不清楚墨核實際上的意義,「其他的墨核?」 「忘今焉身上也有墨核。」青年微微垂眸,「不過,王族親衛的仇,王上想必不會放過他吧。」 「……。」蒼狼一窒,隨即只能深深嘆息,「孤王是後悔了。」 王族親衛對他的意義特殊,賠上歲無償,就算夫子如何再對他有恩,他也無法再念及半點舊情。 而且忘今焉的手上有天師雲杖,要逮住有躍遷能力的王級機甲,也只有王級機甲可以辦到,但是王骨可以互相感應,只怕還未接近,就被他發覺逃脫了。 「至於忘今焉,俏如來倒是有一物可以相助。」虛擬投影裡的青年拉上了兜帽,將半張臉都藏進陰影裡,「來帝國之前曾經去過已封閉的海境,得師相相贈一壇無根水新製的百里聞香,就送給王上作為臨別贈禮吧!」     ※    ※    ※ 「啊?所以這不科學的肌肉,是偽造的囉?」風逍遙伸手在他的肩膀胸口一陣亂捏,「我就說我怎麼練都練不出,難怪也沒看到你特別練就有這樣的成果,嘖嘖嘖!」 「那是體質問題!」軍長滿頭黑線的把他作怪的手撥開,「你要是渾身都大塊肌肉,小碎刀步還使得動?」 風逍遙嘿嘿一笑,歪頭瞅著他不說話。 被他這般賣萌傻樣弄得失笑,沒法再維持那種凝重嚴肅的氣氛,鐵驌求衣伸手撥開他馬尾上亂翹的呆毛,心中一片柔軟,「你似乎不意外?」 「哪有啊,我意外死了!」風逍遙聳聳肩,知道軍長不會害自己、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以後,倒是恢復原來豁達的樣子,還用拳頭去搥他胸膛。 「本來就覺得老大你強的不像個人,嗯,這樣的事實我可以接受。」 --所以說思維老是和軍長不在同個次元上,根本就不是他的錯嘛! 「我從來沒覺得自己不是人類。」 意識體銜接到人類的軀體之後,與常人無異,除了被強行灌輸的信念與知識,墨核裡的人造靈魂也是存在這具身體上,同樣擁有思維和情感,慢慢接觸這個世界、慢慢長大變老。他的精神力和兵法都是在當年墨家修行習得,體格也是經年累月自我訓練出來的。 除去那些被植入的訊息,所有的情感、記憶、遭遇,全部都是真實的人生。 而被植入的信念,也不是都能被全盤接受,在成長的過程裡被質疑推翻,都是曾有過的事情,否則就不會有九算背叛墨家一事了。 「只除了……。」鐵驌求衣伸手將他攬過、捏住他的後頸,「攸關性命這件事。」 「墨核不毀,剝離軀體之後,只要再植入下一個沒有意識的軀體,就能夠死而復生。」這件事原本只是據說,後來才在十幾年前由忘今焉證實。 鐵驌求衣沒有說的是,存在這世上的墨核、和知道其中秘辛的人,寥寥無幾,因為當年所有參與計畫的墨家門徒,甚至部份的九算,全部都毀在前任鉅子一手策劃的爆炸之中了。 風逍遙噎了半晌,也不由得讚嘆這些非人類存在的匪夷所思,恍然道:「難怪當時在道域,我跟月明明就殺了輔師,後來又出現一個仇家,還以為是另有同謀。」 「如果你要殺忘今焉,就要破壞他的核心。」 鐵驌求衣撩起覆蓋後頸的捲髮和辮子,朝他偏頭示意。 「核心,就在這裡。」 風逍遙遲疑的伸出手,在軍長的引導下輕輕放上他的後頸,觸上瞬間感受到鐵驌求衣一剎那的僵硬顫抖,那是對弱點下意識的防備和警戒,但那樣的戒備一瞬間就消失了。 --我把性命,都交到你的手上了。 鐵驌求衣的眼神讓他難以招架,指尖彷彿觸到的不是皮膚而是烙鐵一般,風逍遙咳了聲,故作輕鬆的說:「這個……不是骨刺嗎?摸起來明明就沒什麼不一樣……哎唷別打頭。」 湊上前一看,後頸脊椎接壤頭顱的兩側凹陷處,肉眼看不出異狀,伸手往下捏也很難感覺異物突起,而被軍長的髮辮和蓬鬆獅子毛掩蓋住的,還有頸椎上兩痕十分不起眼的黑色印記。 「我一直以為這是你的怪癖。」他收回手,訕訕道:「掐人後頸什麼的。」 「除了你,幾時看過我掐別人。」 「喂,那你是掐好玩的啊?」 「不是因為你喜歡嗎?」 「#%$#……。」再次被堵到咬酒瓶磨牙洩憤。 軍長理直氣壯,「你自己不反抗。」 「你比我強,打不贏你,我任你魚肉還不行嗎?」 「那是一開始,現在的你,未必不能反抗。」鐵驌求衣再次伸手掐他,「王也很強,你會讓他碰你的後頸嗎?」 「喂喂,別講得那麼奇怪。」風逍遙縮縮脖子,到底還是沒躲開,「信任戰友夥伴,把背後性命互相交付很正常,而且除了你,還有誰這麼無聊一天到晚拎人後頸啊!」 鐵驌求衣笑了笑,眼底閃過一絲莫可奈何的寵溺,伸手去揉他的頭髮。 半晌收起笑意,壓著他肩膀、四目相對正色道:「墨核的結晶內是高單位能量,若要毀去,必須先耗盡他的能量,否則很難毀壞不說,還會引起能量爆炸。」 「而且他手上還有王骨,更難對付,一定要小心。」 「嗯!」風逍遙從善如流、認真的點頭。 「還有……。」說著突然靠近,風逍遙還沒從那張突然放大靠近的臉回過神來,前額就被重重磕了好大一下,痛得他臉上一陣扭曲。 「你從來就不是什麼棋子。」軍長嗤笑一聲,站了起身,「沒有人會想用這種不聽話又難伺候的棋子,根本不及格!」 「……。」風逍遙揉揉被撞疼的額頭,跟著爬起、伸手拉住了軍長的披風,啞聲道:「老大。」 鐵驌求衣停下腳步,聽他用頭抵著自己的背後,低低的說著:「這麼多年來,我一直都相信你,不管你要我執行的任務有多匪夷所思,我從來都沒懷疑過。」 「是因為我知道,我所跟隨的你是什麼樣的人。我認同的是你的理念,我追隨你,是因為你走在我想要走的道路上,我們有共同的目標、我們是同路人……。」 「和你是誰、你的身份地位,甚至你是不是人類,都無關。」握住披風的手指,攢的緊緊的,聲音也幾乎不可察覺的帶著一絲顫抖,「但是你說過的,那些理想,那些信念……總不會,也是騙我的吧?」 「……如果我離開你想走的那條路,你還會繼續跟隨我嗎?」軍長回過身,與他四目相對,神色無比認真,「如果我要你率領鐵軍衛,和我一同進攻帝星、佔領帝都,你會照作嗎?」 相似的話語,事隔十多年,再次從同樣的人口中問出。當時的青澀少年只是不以為意的回答:老大去哪我就去哪,有什麼問題? 「……。」而今的成熟青年則是在漫長的沉默對視之後,堅定的吐出回答:「不會。」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握緊的拳頭,像是要說服自己堅定決心的再次重複,「我不會。」 所以錯過了軍長臉上,那一瞬間柔軟下來的眼神裡,滿溢的欣慰。 「記住你的話。」他很輕的哼了一聲,然後轉身、衣袖又再次被拉住。 「還有……抱歉。」 「哦?你哪裡作錯?」 「咳,就那個,試探啊,還有,棋子啊……。」風逍遙眼睛左轉右轉,忽然覺得不對,「等一下,明明就是你隱瞞的錯!為什麼道歉的是我啊?」 鐵驌求衣扯回披風,「既然不道歉,那酒就不必補了。」 「啊啊啊啊我道歉!對不起!我不應該亂發脾氣糟蹋你的收藏……。」風逍遙一個箭步撲上,也不扯披風了,整個從背後扒住肩頭掛在他身上。 「老大拜託你大人有大量,快把酒窖補滿啊!」 「沒錢。」 「我不信!」 「誰管你信不信……給我下去!」     ※    ※    ※ 半個月後,忘今焉出現在孤雪千峰的雪山上,那裡曾是狼主千雪孤鳴的屬星,雪山下有能量源,傳說是當年太祖的埋骨之地,也是狼王爪出土的地方,這些能量源可以加速補充王骨的能量。 蒼越孤鳴已經等在那裡,這次為了隱蔽行蹤引蛇出洞,連叉玀都被留在帝星。 狼王爪藏在無根水裡,等到忘今焉發現王骨共鳴之時,已經來不及逃了。 修整完畢的風中捉刀和無情葬月出現在他身後,捕風和血不染一左一右,有狼王爪掠陣,忘今焉要靠天師雲杖躍遷,也無法逃離。 大氣層外,紋刻著華麗雲紋的梭形星艦停在那裡,星艦主人還忙著跟他老對頭吵嘴,大概打算從帝國一路吵回聯邦。 而客艙底層的觀景窗前,少年看著外面那顆冰藍色的星球,滿臉擔憂。 「大哥他……會平安無事的對吧?」 白髮白衣的青年摸摸少年的頭,「他答應過你,就會活著回來。」 安撫好小大夫,青年離開觀景大廳、回到自己的客房後,才打開通訊終端的聲音通話:「我以為你會來觀戰。」 『忘今焉的第二墨核已毀,第一墨核的復生效用既被證實過,他也沒什麼用處了。』 「我要回聯邦了,你的下一個目標,是玄師叔嗎?」 『再看看吧。』通訊終端對面的聲音低且嘶啞,『反正帝國,不是只有一個九算。』 隔著大半星域的帝星之外,鐵驌求衣躺在百戰勝號軍長臥房、那張顯得空蕩的床舖上,若有所覺的睜開了眼睛。     ※    ※    ※ 忘今焉終究還是死在他們的手中。 雪山之上,靠著狼王爪的壓陣,風逍遙和無情葬月仍是拼到最後一口氣才將忘今焉打敗,當精神力連結斷去、雲龍第三型態消失,他和月跳出機甲、飛撲到忘今焉跟前的時候,兩人幾乎全身都浸在血裡,意識也瀕臨瘋狂狀態。 而忘今焉倒在地上,看了掠陣的狼王爪一眼,大概是心知逃生無望,便切斷了墨核意識和軀體的連結,可惜被捕風短刀一橇、加上無情葬月的合力,最終那顆耗盡能量的墨核還是被轟成了一堆碎渣渣。 蒼越孤鳴始終都沒有出手,一如他承諾的,把人留給風和月去報仇。 大仇得報的滋味如何呢?看著大哭又大笑最後失去意識倒下的兩兄弟,年輕的帝王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。 他將兩人帶上鋒海主人的星艦,啟航前往聯邦邊界的中轉星。 星艦上,風和月在修儒的照料之下很快就恢復過來,如今大仇得報,無情葬月打算隨著修儒回去黑水城一趟,再將天師雲杖送回他們的故鄉道域。 分道揚鑣之前,風逍遙把自家小弟再次拉進了酒窖裡。 鍛神鋒的私藏裡居然還有幾瓶風月無邊,某酒鬼絲毫不客氣的撬了兩瓶出來,大不了讓他再去跟老大討酒就好。 「你的後遺症現在怎麼樣了?」 他最先發現月的情況不對勁,是在出戰之前,那時他和王上打算暗地離開帝星準備去圍捕忘今焉,無情葬月找來,說什麼也要親自復仇。 當時他的神情就有些異樣,如果不是修儒答應跟著來,風逍遙也不會同意讓他參戰。 「也許傷真的不會好了。」 風逍遙騰的站起身,大驚失色的抓住他的手臂,「你不要告訴我你活夠了,飛凕!」 無情葬月撇頭,「我怕痛,不會做傻事的。」 「鬼才相信你!」差點忘了這家伙一不注意就開始滿嘴跑火車,「不行,我得去找個牢頭來給你盯著。」 一轉身,衣襬就被扯住,「大哥。」 真是現世報,每次他用這種認真低啞的聲音喊老大,軍長就拿他沒辦法。現在被小弟這樣一喊,滿肚子嘮叨就這麼堵在嘴裡吐不出去,只能化成一聲無奈的嘆息。 「你們解脫了。」無情葬月的臉上沒有表情,眼神裡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,「而我沒有。」 風逍遙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反駁:「誰告訴你我解脫了?」 「你……。」 「我是看起來沒心沒肺,不代表我對這些……無動於衷啊。」 他鬆開握緊的拳頭,啞聲道:「聽好,小弟。」 「世界很遼闊,人生還很長,總會有一個人,一道風景,一件為不足道的小事,一件天搖地動的大事,能讓你忘記心中的傷。」 捏著兄弟的肩膀,一瞬間自己的聲音和當時那人所說的,模糊地重疊了起來。「好不了就好不了吧,又不是傷沒好,就不能往前走。」 「……你變了呢。」變得更可靠更有肩膀了,無情葬月眼裡的冰涼稍稍軟化了些,露出一絲溫度,儘管表情還是那麼僵硬,「責任果然會讓一個人成長。」 「喂!說的好像我以前很不負責任似的。」風逍遙壓著他的肩膀,「以前是在誰罩著你們啊?」 「……。」迫於淫威,他還是不要提起扔下兄弟自己跑掉的那件事好了。 「哪,要成長要責任,鐵軍衛隨時歡迎你加入,來幫我分擔。」他將第二瓶酒遞給對方。 無情葬月看了他一眼,默默接過打開瓶塞,「也包括風月無邊嗎?」 「當然!」青年微笑著輕搥自己的胸口,將酒瓶往對方手上的那只輕輕一敲,「乾杯!」     ※    ※    ※ 到達中轉星,風逍遙就跟著蒼狼王離去了,他們會搭乘王族親衛的星艦回去帝星。 原本其他人是要跟著鍛神鋒的星艦直接前往黑水城的,不曉得兩位鑄師又發生什麼問題,最後無情葬月還是跟修儒拎著包袱,乘上了往聯邦的跨界星艦。 由於從中轉星要過道西南星域抵達聯邦,中途還要經過幾次躍遷跟補給,是一段長途旅行,兩人所在的客艙跟百戰勝號上的一樣有個小廚房。 修儒醒來的時候,無情葬月就在廚房裡洗著蔬菜,旁邊的加熱爐上,蓋著鍋蓋的湯鍋咕嚕嚕的冒著香氣。 無情葬月回過身,發現他滿臉睡眼惺忪的站在廚房外,便朝他淡淡一笑。 修儒眨眨眼,默默走到他背後揪住他的衣襬,咕噥道:「大哥,你別這樣笑了好不好?」 「怎麼了?」無情葬月朝他擠眉弄眼,「還是想看我裝傻,笑誇張一點?來你笑一個!」 「……。」 「笑一個嘛。」 「不是啦!」 修儒被他逗得忍不住用手背抵住泛紅的鼻子,抿著嘴不說話,無情葬月這才收起滿臉傻樣,恢復成原本的面無表情,伸出手摸摸他的頭。 只是那眼神裡還是暖暖的,嘴角也是微微揚著。 但看著他暖暖淡淡的微笑,少年只覺得心口說不出的疼,卻又訥訥不知如何解釋,一開口就忍不住哽咽了。 「看你這樣笑,心很痛。」 明明不是對別人演戲那樣虛假或禮貌的微笑,明明知道那是發自心底、真誠的想對他微笑,卻讓心裡的酸楚忍不住洶湧而上,最後化成盈滿眼眶的淚水、奪眶而出。 他終於明白那種束手無策的感受,終於明白當時師尊每次提起了蒼離先生時,露出的那種……落寞寂寥的神情。 --我的病,無藥可醫。 血不染會逐漸吞噬他的意識,早在月凝灣事件之後,就已無法挽回。 情緒會慢慢消失,哭也好,笑也罷,慢慢的只剩下一層覆在臉上的面具,任憑世上再豐富的色彩,都無法,再讓那顆千瘡百孔的心重新活起。 少年的臉上淚珠滴答滴答的落,怎麼擦也擦不完,「我治不好你……治不好你啊!」 「一切都會好的,別擔心我。」無情葬月攬住他,輕拍他的背,「我想念阿嬤了,去黑水城之後,我們去通幽谷看她。嗯?」 「我也好想太師娘……。」修儒又擦了好一陣子眼淚,才平復下心情,打起精神朝他扯出一個笑臉:「好!」     ※    ※    ※ 升官對風逍遙來說,其實不算是個好消息。 回到帝星之後,蒼狼王便發布了忘今焉的死訊,並且嘉獎兵長風逍遙殺敵有功,升任他為鐵軍衛的副軍長,掌管鐵軍衛三成兵力,負責鎮守邊界。 對於王上削減他兵權這件事,鐵驌求衣並沒有表露出任何意見,雖然那張臉上還是看不出什麼端倪,但半夜爬進飯店裡跟他同睡一張床的風逍遙,無端的就是知道他的心情。 --老大很高興。 這念頭在他跟著回到百戰勝號之後更加確定了,他在百戰勝號的軍長房間裡抱著棉被,在那張床上毫無形象的打滾、哀號說他一點都不想升官,而軍長居然還主動開了一瓶風月無邊要給他慶祝。 「老大,先說一聲啊。」準副軍長側躺在床上,用右手支起頭,「就算我調到邊疆去,你房間還是要給我留個空位啊!」 鐵驌求衣默默朝他翻個白眼,他可從來沒給誰留過空位,一直都是某個酒鬼自己硬擠的。 某酒鬼又繼續咕噥著:「不知道還以為是我離開了沒人跟你搶床睡,才這麼高興的。」 「你難得有點長進,我難道要不高興。」軍長敲敲床頭板,「起來,去模擬艙。」 「喂,剛還說不會不高興,轉頭就要上模擬艙虐我!」雖是這麼說著,風逍遙還是一個打挺從床上跳了下來,他也沒穿上外衣,就穿著他的黑色背心和軍褲,跟在軍長身後晃著他的馬尾進了艦上的模擬對戰室。 軍長一邊調整參數,一邊對他說:「你沒有注意到嗎?」 「啊?」 「你進階了。」他按下啟動鍵,解開上衣的鈕扣,「靈屬放出來,開第三型態看。」 兩人躺進模擬艙,在虛擬對戰空間裡,風逍遙開啟了百分之百的精神力,這次捕風的外型又有所改變了,閃著黑金色光澤的鐵羽從右肩整排斜著鑲嵌至左腰際,棕色與黑色相間的機身和之前大同小異,卻又隱含著更具爆發力的能量。 他幾乎是歡呼一聲的跳上了駕駛艙,在對戰場上飛奔跑跳的將各個功能試了一回。 以更勝以往的飛行速度繞了一圈回來,風逍遙眼裡閃著躍躍欲試的戰意光芒:「這麼說,現在我跟老大一樣等階都是三S了!有可能打贏你囉?」 「做夢。」軍長坐在礊龍的駕駛艙裡,雙手環胸:「有種就來試!」 兩人在百戰勝號的航行期間一有空就泡在對戰室裡,當然風逍遙還是沒能如願將軍長打趴,但對戰的狀況看來,明顯是提昇了一個境界,連帶醉生夢死的清醒後支撐期都延長了不少。 最起碼醉生夢死的訓練一趟下來,不用再躺醫療艙了。 「你已經了結過去,從今以後,那段仇恨再也不會是你的惡夢了。」軍長如是說。 「啊啊……。」風逍遙伸了個懶腰,他看著那位新任代理聯絡官走出辦公室的的背影,跟十幾年前在水月同天初見的娃娃臉年輕人幾乎一模一樣的傢伙,嘟囔道:「我的新惡夢大概是,有個八卦到沒救的傢伙又回來了……。」 軍長這才拆開方才交上來的包裹盒子,遞上裡面的衣服。 「去換上。」 還在回想當年打魔世戰爭時小鬍子老是拿穿女裝涮他的往事,突然看見軍長拿了一套衣服走過來,當下一個冷顫跳起來:「我不要!」 鐵驌求衣滿頭黑線,「想什麼呢?這是副軍長的新制服,去換上!」 風逍遙這才回過神來,摸摸鼻子,接過新裝去更衣室換衣服。 他的頭髮又長了,紮成馬尾比以前大捆了不少,副軍長的制服和軍長一樣是以黑色為基底,軍長制服的裝飾是紅色的,而他是金棕色,樣式類似但有些不同。 他站在穿衣鏡前一陣恍惚,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居然有些陌生。 鐵驌求衣拿來了新的肩章和胸章,為他一一別上,神情十分慎重。如果不是時間不夠、需要鐵軍衛繼續去執行勤務,蒼狼王還是很願意在帝星親自為他嘉勉的。 風逍遙張了張口,想說些什麼,卻又怕破壞氣氛,軍長的神情太過認真,好像在執行什麼神聖的儀式似的,讓他也跟著沉默了下來。 「我的理想,是一條無止盡的長路。」 鐵驌求衣別完最後一枚徽章後,拿來一襲綴著鴉羽的黑色披風為他繫上。 副軍長和軍長一樣同屬於帝國高層官職,如今他也是有爵位的新晉貴族了,自然得遵循那套貴族作派。 「你說過。」風逍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十分不自在的扭扭頭,「整個鐵軍衛,都是你的同路人。」 「鐵軍衛屬於帝國。」軍長又拿來一串和他頭飾很相像的長墜練,裡頭綴著好幾顆寶石,風逍遙眼睛一亮,想起了以前軍長給他的、後來被花癡弄丟的空間鈕。 「我需要的不只是同行的夥伴。」鐵驌求衣將那串頭飾纏在他的馬尾根部,「而是沒有我,也可以延續著這個信念,一直走下去的,接班人。」 靈屬捕風的第一型態也被重新加工過了,變成垂墜式的耳環,軍長將它別在副軍長的左耳上緣,才退後幾步欣賞他家小酒鬼全新的姿態。 「這些年來,你一直很出色的完成每個任務。」他站直身體,開啟了訓誡模式,「但是……。」 風逍遙撇撇嘴,「啊啊我討厭聽到但是……。」 「你還可以更好。你只是討厭背負責任,不代表不能背負責任。」 過去因為某些緣故,一直將他收攏在自己的羽翼下,如今威脅已除,也是該放他去展翅飛翔了。 「你該成長了……副軍長!」 副軍長一咬牙,朗聲回應:「是!」 「好好保衛帝國,不要失了鐵軍衛的威風!」 青年雙腳一併、抬手行禮,雙眼充滿著堅定的神采:「風逍遙領命!」 沒人能知道鐵驌求衣此刻的心情。 親手栽培的小樹苗,從青澀的少年一點一滴成長成挺拔的青松,如今不需要自己為他遮風檔雨,也能撐起一片天地。 這些年來,他是如此享受看他逐漸成長的每個時刻,每一次軟弱到堅強的蛻變,享受他跟在自己身後,踏出每一個堅定腳步時,那神采奕奕的模樣。 看著青年走到門口回過頭來露出疑惑的表情,鐵驌求衣閉了閉眼,收拾好心情,大步邁出走到他身邊。 即使他很難養又很會製造麻煩,還常常令人心塞,但每當自己動搖、甚至對腳下的道路產生質疑的時候,不需回頭,也能看見他理所當然的踩著和自己重疊的腳印,直直的往前邁進,那樣的動搖也就在一瞬間土崩瓦解。 在他不知道的背後,他所扶持的小樹苗,其實也同樣扶持著他。 如此的成就滿足感沒有任何字句可以形容。 即使他們的理想,是結束所有的戰爭、維護和平守護帝國。可是紛爭永不止息,這樣的理想目標,注定是一條無盡長路,但只要這條路上,還有個有追隨在他身後的、走在他身邊的,甚至最後,超越他、接替著他走下去的人-- 那麼即使長路無盡,又有何懼?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